金秋送爽、丹桂飘香之际，也是登高望远，赏菊赋诗的好时节。过去，陶然亭一带塘泽错落，京都达官富豪多在这里构筑亭园，《天咫偶闻》上说：“宣南士夫宴游屡集，宇内无不知有此亭者。”直到今天，陶然亭公园内的窑台、龙爪槐、风氏园、刺梅园、祖园等地，留下文人墨客秋日登高的足迹，被誉为“周侯藉卉之所，右军修禊之地”。
宣南士人宴游屡集，宇内无不知陶然亭
陶然亭一带，在金朝属京都东部城厢区。明清两代设置官窑厂，专门烧制灰瓦、开条砖、斧刃砖，成品皆为灰黑色，称黑窑厂。1952年建陶然亭公园，发现烧窑时未炼成的砖块，经首都博物馆的赵其昌先生鉴定为唐代窑炼，证明该地民间窑业活动可追溯到唐代。千余年取土烧砖的结果，使得黑窑厂一带出现大量窑坑，最后形成连片积水的洼地，俗称南下洼子。那里聚着一汪水叫野凫潭，春秋两季，常有野鸭子出没，景色寥廓。一些官吏士大夫在附近建起私家园林，成为明清两代士大夫聚会饮宴、赋诗雅集之处。
窑台在今陶然亭公园北门内，这里原是一处三丈多高的天然土岗，由东而西绵亘百余米。明末在窑台上建窑神庙，供窑厂官吏、窑工祭祀。康熙初年庙宇倾颓。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工部正式奏请裁撤窑厂，官窑功能外迁至京西，原地由官办改为民间窑户经营，不久窑业衰落，仅保留“窑台”地名。
乾隆年间在窑神庙基址建水神庙真武殿，道人夏搭凉棚、设茶具，供游人品茗、消暑，生意十分兴旺。重阳前后“苇花摇白，一望弥漫，可称秋雪”，野趣颇佳。宣南一带会馆云集，士人名流多喜于在此登眺赏景，作重阳之会。《藤阴杂记》称“黑窑厂登高诗充栋”。
陶然亭内慈悲庵为辽金古刹，现存辽寿昌五年（1099年）石幢、金天会九年（1131年）石幢等。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时任窑厂监督的工部郎中江藻在慈悲庵园内建亭，取唐代诗人白居易“更待菊黄家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之意，为亭题额曰“陶然”，陶然亭公园也以此得名。乾隆十九年（1754年）重阳节，纪晓岚与好友在陶然亭饮酒食蟹赏秋，后赋诗曰：“记得红萸黄菊节，陶然亭上共登高。”此后，鸦片战争时林则徐、龚自珍、魏源、黄爵兹，戊戌变法前后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辛亥革命前的秋瑾等，都常来这里聚会。正所谓“宇内无不知有此亭者”。
陶然亭东南有黑龙潭，又称“黑窑厂潭”。康熙年间，黑龙潭北面建有私家园林刺梅园和祖园，为士大夫休沐余暇宴游之地。陈其年《祖园》诗云：“谁割龙潭景，添成物外游？”现陶然亭东南、圆形广场东北角有一株硕大的古槐，据树龄推断，当为刺梅园遗物。
张之洞宴集“龙树寺”，出土900余件器物
今陶然亭内西北面的抱冰堂，为古刹龙树寺旧址，唐代称兴诚寺。明朝弹劾权相严嵩的杨继盛被害后，曾厝棺于该寺。根据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重修兴诚寺记》的记载，这座寺庙里的大槐树种植于宋代，历经兵火之乱，但从未受到损伤，依然荫郁畅茂，盘结如盖。由于旁枝俨若游龙，伸舒自得，不啻舞爪，名之龙爪，被称之为“龙爪槐”。到了道光年间，侍郎顾皋以“龙爪槐”改寺名为“龙树寺”。
龙树寺曾是文人雅集、游览、酬唱、吟咏之地。明崇祯朝进士龚鼎孳，经常与同僚登临饮酒赋诗，他在《薄暮赴张曲山侍御之约》中写道：“年年九日兴诚寺，薄醉冲寒此更登。”著名的“宣南诗社”曾以此为活动基地，诗社成员林则徐、陶澍、谢阶树等人，多次在这里聚会雅集。
晚清名臣张之洞以达官兼作名士，每次主持宴集，最喜欢来龙树寺，说“有此地曾来一百回”。张之洞在龙树寺建有别墅，名“抱冰堂”。张之洞去世后，“抱冰堂”改为张之洞祠堂。龙树寺衰落后，寺内龙爪槐逐渐演化成地名。
1952年建陶然亭公园，张之洞祠堂和龙爪槐大部分地域划入陶然亭公园内。为此，老舍特意为抱冰堂题写“抱冰堂说唱茶馆”匾额。我在十五中上学时，常和同学出学校南门，途经抱冰堂，到陶然亭公园去复习功课。1965年，姚家井东侧南北走向街巷定名为“龙爪槐胡同”。
2024年，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发掘龙爪槐遗址，出土两口汉代陶井，464座汉代、辽代、明清时期墓葬，900余件出土器物。其中一件明代青花瓷罐饰有三国题材人物画，有似诸葛亮与刘备形象。这都为汉代蓟城的探索和后世本地区人群的社会生活提供了新的实物例证。
“陶然亭是燕京名胜，这个名字要保留”
陶然亭慈悲庵留下红色历史印记。1920年1月18日，毛泽东与在京的“辅社”成员罗章龙、邓中夏等在慈悲庵内商讨驱除湖南军阀张敬尧的斗争。会后在慈悲庵山门外大槐树前合影，留下了珍贵的影像。同年8月16日，周恩来与觉悟社成员和李大钊领导的少年中国学会等进步团体20多位代表也来到慈悲庵集会，讨论五四运动以后革命斗争的方向及各团体联合斗争等问题。1921年夏，少年中国学会会员陈愚生的夫人病故葬于陶然亭畔，李大钊让他以守墓为名，租赁了慈悲庵南房两间，作为进行革命活动的据点。自此到1923年间，邓中夏、恽代英、高君宇等常来此参加会议。如今公园锦秋墩的北坡上，长眠着革命志士高君宇和石评梅。因此，慈悲庵有“人民革命的摇篮”之称，成为北京的一处革命遗址。
1950年底，毛泽东由罗瑞卿陪同，到陶然亭故地重游。他看到慈悲庵前的老槐树，抚今追昔，指示说：“陶然亭是燕京名胜，这个名字要保留。”1952年，北京市清理扩展景区环境，陶然亭成为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市首家开辟的公园。
文/王越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