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觉醒年代》风骨凛然的鲁迅，到《云雀叫天录》执念缠身的梨园艺人陈小香，演员曹磊不断游走于截然不同的人物命运之间。正在湖南卫视、芒果TV热播的剧集《云雀叫天录》里，他塑造的陈小香并非简单脸谱化反派，而是一个被行业内卷、欲望焦虑裹挟，把热爱异化为博弈筹码的复杂艺人。在采访中，曹磊分享了对角色的拆解思考，以及自己的表演理念。

命业与事业之辨

梨园江湖照见当代困境

不少观众看完剧集，感慨旧时代梨园如同缩影版“职场江湖”。曹磊坦言这个比喻十分贴切。旧时梨园是资源稀缺、上升通道狭窄的闭环，同行既是同道，亦是对手。这套生存逻辑，和当下年轻人所处的环境形成奇妙互文，很多人困在KPI、排名构建的单一评价体系中，原本纯粹的热爱，慢慢演变成一场追逐输赢的竞技场。

在曹磊的设想里，如果陈小香活在当下，会是专业功底扎实、业务能力出众的从业者。可他的人生标尺永远是横向对比，一旦旁人实现超越，汹涌焦虑便会将他吞噬。

“这里存在‘事业’和‘命业’的本质区别。”曹磊解释，事业代表岗位、头衔与成绩；命业是发自内心不计输赢的热爱。陈小香的悲剧，恰恰是将本该坚守的命业，当成博弈事业的筹码，在追逐输赢的路上，弄丢了初心。

拒绝善恶标签

挖掘人物内心幽微褶皱

从谋臣郭嘉、思想者鲁迅，再到如今的陈小香，曹磊塑造过一众厚重的年代人物。谈及挑选剧本的标尺，他表示自己从来不纠结角色是正派还是反派、戏份多寡，更看重人物是否拥有自洽的生存逻辑，能否照见人性幽微之处。

陈小香最有魅力也最难拿捏的地方，在于本性本非歹毒，是理想被欲望一点点置换的全过程。他最初同样赤诚爱戏，可梨园森严等级、朝不保夕的生存重压，让他混淆了艺术本身和名利附属品。毕生追逐舞台王座，待到真正站上高处，才发现早已丢掉唱戏本心，这种求道误入魔道的精神滑坡，构成人物强大的戏剧张力。

拍摄期间，导演郑大圣还给了曹磊一份特别的创作特权。在完成既定拍摄之后，允许他抛开剧本脉络“胡演”一条。“陈小香很多时刻自己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他会‘胡来’。”导演的点拨，打开了曹磊塑造人物的新思路，尝试捕捉角色失控、摇摆的精神状态，希望留给剪辑台多个面貌迥异的陈小香。

为贴近梨园角儿的状态，曹磊参与剧组戏曲集训，钻研台步、身段、咬字气息。他坦言遗憾没能完整学会一段唱段，但把功夫下在神韵之上，尝试在台词中融入梨园艺人特有的气韵，力求演出那种台上光彩照人，台下心思千回百转的质感。

以清空自我为底色

与同行互为表演镜像

观众评价曹磊拥有“剧抛脸”，演完鲁迅，再看陈小香，仿佛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此曹磊心怀感谢，他理解的剧抛脸，不是单纯外形改变，而是每一次进组都要彻底卸下上一个角色的精神外壳，不给自己留舒适区，让每一个人物拥有独立灵魂。

曹磊和于和伟十余年间多次搭档，缘起《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之后接连合作多部作品。在他眼中，于和伟是良师益友，二人私下很少空谈表演技巧，更多交流生命感触，探讨绝境之下人物抉择，叩问现实里信念如何坚守。拍戏之中，二人不是互相博弈较劲，而是彼此托底、互为镜像，映照出角色的精神边界。

剧中陈小香与孟金福是一对宿命镜像，二人同样天赋出众、挚爱京剧。命运稍有偏移，二人的人生便可能互换。区分二者的内核，是面对困境的选择。孟金福对抗时代苦难，守住唱戏这份命业；陈小香对抗同行对手，执着输赢胜负。孟金福的鸣唱，是云雀抒怀；陈小香的呐喊，是困兽突围。

曹磊表示，演员要平等看待人性光谱上的每一种生命，无论是民族脊梁，还是人性深渊，都要沉下心走进人物的精神世界。他不刻意引导观众去恨陈小香，而是希望把完整的人物呈现出来，让观众自行思考：一个满怀天赋的艺人，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被执念困住。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王磊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