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高考状元回母校当高中老师”的消息登上热搜的时候，北京交通大学附属中学高二年级英语老师张萌只来得及匆匆扫一眼新闻评论区，就放下手机，给络绎不绝来办公室敲门的学生查漏补缺……曾经在这所中学度过初、高中6年青春时光的她，4年前从南开大学研究生一毕业，就重返母校，成为这里的一名英语老师，而且当班主任。眼下，她已经把自己教的第一届学生带入高二年级。饮水思源，对她而言，重返母校教书，是一场幸福的双向奔赴——曾坐在讲台下的她，如今站在讲台上，在母校的教室里日日收获着教书育人的踏实与欢喜。
回母校，是认真算过的一笔“人生账”
谈到中学时期的自己，张萌认为自己“不是特别聪明、特别灵”的那种学生，而且偏内向。但她发现，自己能把擅长的学科给别人讲明白，被同学评价为“思路特别清楚”。每次收到这样的反馈，她心里会有一种扎实的成就感。从那时起，“以后当一名教师是个不错的选择”的念头开始在她心底滋生，并在读大学以后越来越清晰。
在她读大学的那些年，名校外语专业的毕业生就业选择范围很宽广，但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在读研最后半年申请回母校交大附中实习。其中有现实的考量，比如从小住在学校附近、以后通勤方便，比如工作稳定、工作环境简单纯粹，这些都是她考虑过的现实因素。但真正吸引她回到这里的，是母校长久以来的育人底色。读书时，她切身感受过附中对学生真诚的关爱，也亲眼看见一代代老师用心托举每一个成长中的孩子。她愿意回到这个滋养过她的平台，把当年收获的温暖与力量继续传递给学生。
对于社会上认为“名牌大学毕业生应该有更多高收入的工作选择”的观点，张萌有自己的想法：所谓“好工作”的标准应该更多元一些。高收入，往往被视为名校毕业生“就业好”的衡量标准，这是一种简单的物质化导向，却容易忽略毕业生本人真实的职业幸福程度。进入当老师的第五个年头，她想到能帮助学生走出迷茫，哪怕是解决一个小问题时的笑脸，都让她觉得成就感、幸福感满满，更加确认：教师是个特别幸福的职业。
以过来人身份，与学生并肩作战
交大附中有一项传统：把毕业年级单独分出来，初三和高三年级在南校区，其他年级在北校区，分学段给予学生更精准的指导。张萌站在熟悉的校园里，很难不让她恍惚：“好像昨天我还在这里奋战学海，为成绩焦虑、对未来迷茫，今天就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了。”她告诉教育圆桌小编，这样的经历让她更容易代入自己的学生：小小年纪背着沉重的书包，也背负着家长的期望，面临着不断增强的学业压力。她会以学姐、过来人的身份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迫切地希望帮这些孩子少踩点坑。
她经常与学生分享的一个经验是：学习上遇到困难不要自己硬扛，要向老师和家长寻求帮助。这源自她自己高中时的一段经历。“那时我很内向，遇到问题只会自己死磕。比如语文作文成绩总是不理想，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用心地修改两三稿了，老师打分还是不高。终于有一天我扛不住了，鼓起勇气去找语文老师询问，没想到，老师几句话就讲明了我在写作中存在的底层问题，那一瞬间真有‘拨云见日’的感觉。”这个经历她反复讲给自己的学生听，就是为了告诉他们：求助不是示弱，千万不要为自己不懂的问题不好意思，更不要怕老师、躲老师，因为老师不会认为任何孩子来请教的问题低级，老师是与你们并肩作战的。
师徒接力，把讲台变成传承之地
回母校任教，对张萌来说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过去的老师现在成了同事，甚至是“师傅”，不仅让她更快适应新角色，也得到了“师傅”们的悉心指点。
一毕业张萌就当了班主任，此后几乎没有中断过。初时，学生的多样性、与家长沟通的难度，都超出她的预料。“之前的设想是，我教什么，学生就跟着我走。后来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她一度有些无措。“师傅”一句话点醒了她：教书这件事，一定要站在学生的视角，不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让她想到自己学生时代的一段美好记忆：高中一次写历史作业时，她顺手把自己画的思维导图夹进练习册，没想到历史老师王玥看到，第二天当着全班表扬了她。被老师看到的喜悦，一下子给了她巨大的学习动力。这让她意识到，让学生“被看到”比“被管住”更重要。于是，她开始学着注意观察学生的细节表现，对一点点小改善、小进步都要专门去夸一夸，把这当作一项重要技能来修炼。“尤其有些内向的孩子，特别需要被看到、被认可——在这个过程中我作为老师也特别开心。”
张萌向教育圆桌小编一一列举自己的“师傅”们：交大附中开设的“青英工作坊”长期重视对青年教师的培养和托举；南校区葛玉红副校长，在她入职初期给予她引领，带她从育人全局出发，看清一名青年教师在教育坐标系里的站位与方向；执教初中部时的“师傅”周琳婧，如今是初一年级组长，教学特别细致，教她对学生的引导要一步步来；进入高中部后的“师傅”高可锦，当年教她时是一位温柔的年轻老师，如今又悉心指点她在每个教学环节如何真正把知识输出出去，同时还提醒她不断学习、注意积累，要用专业的理论知识设计课题，把教学成果及时复盘。“他们每个人都把教职作为全情投入的事业，也不吝把所有经验分享给我，希望带出我这个徒弟来。”她说。
从学生到老师，从受教者到执教者，张萌始终觉得自己是交大附中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孩子。当年师长们如何托举她，如今她便如何托举自己的学生。饮水思源，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回来”，更像是“回家”——把母校给过她的温暖，原原本本地，再交到下一届孩子手里。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雷嘉
编辑/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