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好书推荐」朱民：建设金融强国的根本目的在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读《学思平治——名家谈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2023年10月底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召开，首次提出要“以加快建设金融强国为目标”“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加快建设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2024年1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发表重要讲话，深刻阐释了金融强国的丰富内涵，将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提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
建设金融强国要求立足当下，着眼未来，加快构建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描绘了构建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的宏伟蓝图，指明了中国由金融大国迈向金融强国的实践路径。针对中国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长期制度设计，中央金融工作会议首次提出了“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的行动指南。“五篇大文章”相关内容被写入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对金融体系服务实体经济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成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金融工作的重要指引。
建设金融强国的根本目的在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高质量服务，这与国家绿色可持续发展和双碳目标的战略方向高度契合。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共同目标下，中国生态文明建设与碳中和战略必然在未来40年深刻改变整个社会的能源结构、产业结构、投资结构和生活方式，也为中国零碳金融的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和提出核心要求。以零碳金融创新为契机，积极探索人类历史中前所未有的零碳金融发展模式，推进中国零碳金融体系建设，成为构建金融强国、走中国特色金融发展道路的最佳诠释。
一、零碳金融遵循现代金融发展的客观规律，同时具有适合中国国情的鲜明特色
现代金融的发展总是与经济范式的变更紧密联系、相互推进。碳中和转型作为工业革命以来人类传统经济发展范式的巨变，正从根本上推动全球探索顺应生态规律的经济新范式。经济范式的根本变化意味着人类认识世界的整体性框架和价值标准的改变，是发展底层逻辑的变化。经济范式的变更产生新的金融需求、金融模式和金融制度，金融资本在新旧范式更替的演化进程中发挥助推、主导和服务产业转型的关键作用，金融业也在这个过程中得以演进、升级和完善。在全球现代金融发展的历程中，先后建立起现代商业银行体系、现代投资银行体系、创业投资体系和现代金融监管体系。当经济范式走向碳中和，支持实体经济碳中和转型的金融系统也必将经历一场深刻而根本的范式变更，最终走向与碳中和一致的零碳金融。
从历史沿革来看，以经济收益为主导的传统发展模式受到物质资源消耗上限带来的增长约束，金融在支持经济增长的同时，在实践中也面临支持环境可持续的变革需求，一系列与同期经济和生态目标相匹配的金融概念相继产生。如旨在提高环境质量、转移环境风险的环境金融，支持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可持续金融，应对气候变化资金需求和风险管理的气候金融，投资绿色项目追求环境效益的绿色金融等。总体而言，这些金融理念的演进在本质上都是顺应工业时代西方经济社会发展阶段对金融支持的特定需求，以支持经济总量增长、实现投资利益最大化为核心目标，努力将环境外部性纳入成本—收益模型，但还没有实质性地转向以人类发展与生态环境的共生为核心，因而受到其底层价值基础的局限。无论是在金融服务侧重点和发展框架上，还是在实践、理论和制度上，都难以提出突破性解决全球性环境和气候危机的长期方案。
遵循现代金融支持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零碳金融提出要从学理、制度和实践层面重新思考金融支持经济转型和生态、福祉协调的作用、功能和路径，努力探索构建一个全新的适合中国国情的可持续金融系统。构建零碳金融有助于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走出一条与西方金融模式具有本质区别的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
国际上，绿色金融源自西方国家早期绿色运动后萌生的环境金融，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动态发展，伴随发达国家先后走完了“先发展再治理”的工业化进程。中国绿色金融的提出一方面借鉴了发达国家早期对环境金融的部分界定，另一方面结合了自身工业化发展阶段的特征，具有符合国情的鲜明特色。中国自2015年开始全面构建绿色金融战略体系，在绿色金融顶层设计和体系建设、绿色金融产品和服务创新、气候环境风险管理政策设计、地区绿色金融和气候投融资实践、绿色金融国际合作等方面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本外币绿色贷款余额、境内绿色债券存量规模已分别位居全球第一、二位。
同时，全球也意识到现有绿色金融离支持碳中和转型还存在巨大的差距，远不能覆盖转型所需的资金规模、期限和风险管理需求。相比西方绿色金融经过了近50年发展才完成碳排放的自然达峰，中国金融助力碳达峰碳中和面临的时间紧迫性决定了必须要从根本上变革思维框架和金融模式。这就意味着零碳金融要跳出西方金融模式的局限，探索具有不同于工业发达国家环保、绿色、气候、可持续金融模式的新内涵和新特征，实现跨越式发展，以创新实践来助力高碳排放且金融资源匮乏的发展中国家共同走向“发展与治理同步”的生态文明。
二、零碳金融是构建金融强国、实现中国金融“换道超车”的历史机遇
在中国，零碳金融与碳中和目标一致，聚焦支持实体经济的零碳转型，支持以经济增长和社会福祉为目标的可持续经济增长，是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新发展理念的综合体现，也与建设金融强国的丰富内涵高度协同。具体而言，在创新方面，零碳金融强调支持科技创新、产业模式创新，推动低碳零碳技术及其商业模式创新，匹配产业结构零碳转型，解决绿色发展的动力问题；在协调方面，零碳金融以系统性、全域性碳中和变革中的不均衡为出发点，内在要求协调产业、区域、生产、生活的资源配置和结构调整，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协同共进，解决绿色发展的不平衡问题；
在绿色方面，零碳金融以绿色金融取得的成效为基础，以助力实现碳中和为导向，通过金融手段把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使绿水青山产生巨大效益，推动实体经济绿色零碳转型和可持续发展；在开放方面，零碳金融以净零排放的全球性公共目标为准则，以更好的金融开放为路径，支持促进绿色低碳发展的资本、人才、技术和信息双向流动，解决绿色发展的内外联动问题；在共享方面，零碳金融重在协调公正平衡的转型，助力提高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和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全球共享绿色发展成果，解决绿色发展的社会公平正义问题。
在碳中和大潮的推动下，全球面临工业革命以来最重要的金融范式变更，需要前所未有的资金投入和新的金融产品、全新的风险管理系统和金融监管体系，并将由此形成新的全球零碳金融标准、规则、市场和金融治理框架，全球金融业正全面而迅速地进入零碳金融时代。西方主要经济体纷纷围绕零碳金融领域的标准和规则制定、资金流动、金融市场地位等重要内容，开展全方位的政策研究和实践探讨，打造和推广具有本土优势和发展潜力的新金融模式，以期在未来全球零碳金融治理格局中占据先发优势和主导地位。
在迈向净零的全球竞赛浪潮中，各国瞄准零碳金融规则制定这一制高点展开激烈竞争，部分重要领域已开始出现领先标准。但整体上，全球零碳金融规则正处于探索和构建阶段，国际合作面临政治、经济、数据、技术等多重挑战，对市场和企业行为尚未形成可普遍接受的通用框架，这给中国零碳金融的发展和国际定位提供了难得的机遇。在全球推进碳中和目标与绿色金融发展转型中，中国金融业和国际金融业处于构建零碳金融的同一起跑线上。中国金融应充分利用现有的绿色金融实践经验、市场规模和生态基础，努力发挥具有中国特色的制度优势，先行构建领先的零碳金融理念和零碳金融体系，牢牢把握“换道超车”走向世界前列的历史机遇，积极探索建设金融强国的实践路径。这也是中国金融为全球零碳金融体系建设和可持续发展所贡献的世界责任。
三、构建零碳金融宏观管理框架，支持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建设
2024年1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加快构建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需要建立健全“六大体系”，即科学稳健的金融调控体系、结构合理的金融市场体系、分工协作的金融机构体系、完备有效的金融监管体系、多样化专业性的金融产品和服务体系、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金融基础设施体系。“六大体系”涉及金融调控、金融市场、金融机构、金融监管、金融产品和服务、金融基础设施等方方面面，互相联系、互为支撑，描绘出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的宏伟蓝图。
零碳金融是支持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建设的重要体现。构建零碳金融需要尽早建立相应的宏观管理政策框架，给金融参与者和市场提供清晰且长期的政策信号、明确的政策指引，以构建激励导向和稳定的市场预期。在零碳金融宏观管理框架的顶层设计引领下，零碳金融要满足碳中和经济范式转变特有的时间跨度长、投资规模大、转型风险突出、覆盖国民经济全领域等要求，推动整个金融体系的零碳转型，服务实体经济的零碳转型。在这个过程中，中国金融业也有机会走向持续的实践创新、理论创新、制度创新，逐步建设起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助力经济可持续增长，助力金融强国建设，助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
在建立中国式零碳金融体系的战略目标推动下，零碳金融宏观管理政策体系、零碳金融市场体系、零碳金融组织服务体系三者将有机融合，共同构成将政府、市场、参与主体紧密结合起来的现代零碳金融生态。其中，零碳金融宏观管理政策体系是引导和支持绿色金融向零碳金融转型的顶层保障和制度支持，具体由财政政策、货币金融政策、零碳金融风险管理、零碳金融国际治理等多目标协同的政策支持工具构成。零碳金融市场以构建并完善透明、高效的零碳融资体系、零碳投资体系和零碳交易体系为核心，在政策框架下引导实体经济等融资需求方与机构、个人等公私投资需求方有效参与零碳投融资活动，同时满足支持碳中和的增量投融资活动和支持高碳转型的存量资产管理需求。零碳金融组织服务体系则以各金融机构和中介组织提供的零碳金融产品、服务、行业自律活动和平台合作为主，以多样化的金融产品和服务创新，全面支持多元化零碳金融市场主体的多层次投融资需求，服务健康丰富的零碳金融市场生态。
碳中和带来巨大的转型机遇和风险，也将促进国家治理结构调整，推动形成自上而下全面的战略方案和框架，以创造市场为契机建立起新型政府与市场的结合关系。零碳金融以金融业的“范式变更”支持碳中和，将深刻体现这种新型的政府与市场、金融与科技、产业与金融的关系，满足国家碳中和战略、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需求，确保中国金融系统积极稳健转型，以金融高质量发展支持建设金融强国、走中国特色金融发展道路。
【朱民：长安街读书会主讲人、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