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几天与母亲聊天,无意中提起当年她为了让我读书被村里人笑话的事。我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妈妈,谢谢你,一直坚持供我读书。”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个瞬间,母亲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嘴里喃喃着:“不用谢的,只要你好就够了。”
母亲笑得很开心,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
三十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对母亲说谢谢。
我从来都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她的坚持,如今的我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我的中考成绩很不理想,连上个最差的普高都困难。二十多年前的农村,初中毕业就出门谋生的情况太常见了。考出这样的成绩,我在心里也默认了自己的命运,做好了早早踏上打工路的准备。
母亲看着我的成绩直发愁,但她还是想让我继续上学。她四处找人打听,最后得知读完卫校可以到医院上班,便打定主意送我去读卫校。
读中专的费用比普高贵很多,而我家的条件并不宽裕。母亲的这个决定让她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他们都说母亲“傻”,甚至还有人当着母亲的面说:姑娘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花这么大力气培养出来,到时候也只是给别人家做贡献。
母亲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对我读书一事毅然坚持。
临近中专毕业,母亲向医院工作的亲戚打听招工的事,亲戚跟她说最好再读个大专,更有竞争力。
原本已经准备让我工作的母亲又改变了主意,义无反顾地要求我去参加高职考试。
那个夏天,我如愿收到了大专录取通知书,却在“上班还是上学”这个问题上纠结了许久。因为一直供我上学,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我读中专的学费都是父母找亲戚东拼西凑的,如果还要继续读几年大专,不知道家里会困难成什么样。
思来想去,我决定放弃读书,早点参加工作来帮家里减轻负担。我藏起录取通知书,骗母亲说通知书被我撕了,不能去上学了。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母亲那惊讶又愤怒的眼神,好像我毁掉的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她的一切。她咆哮着让我把碎片找出来,我心里害怕只好交出录取通知书。
母亲收好通知书之后,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这个家现在还不需要你来养。”
就这样,我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毕业后也如母亲所愿进入了医院工作。
2
年少时,我不太能理解母亲的行为。
我一度认为她剥夺了我选择的自由,干涉了我的人生。我甚至以为,母亲为我上学而多吃的这些年的苦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随着见识的增长,我才意识到有这样的母亲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母亲没有读过几天书,只勉强认得几个字。她的远见都来自于自己生活里的艰辛。她曾对我说,坚持让我读书就是不想让她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在我身上重演。
就是那么纯粹的一个信念,支撑着她走上了一条与别人不一样的路。
直到我自己成为母亲之后,才理解牺牲自己的生活为孩子铺路是怎样的一种深意。她是在拼尽全力将我托举到她力所能及的高度,让我今后的人生能拥有一个更高的起点。
是她在我对未来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替我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母亲本可以随大流让我去打工,却还是在明知未来会异常艰辛的情况下,一再做出了最利于我的选择,这份爱和成全值得我铭记一生。
3
我们家跟大多数传统的家庭一样,亲人之间很少表达爱意,也不需要开口道谢,所有的深情都像母亲供我上学那样隐藏在朝夕更替的付出里。
我也曾以为,只要在物质上尽可能多地回馈便是对他们最好的爱。然而,这次与母亲的聊天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声发自内心的“谢谢”,不但让我与母亲更亲近了,还让我第一次看到了母亲的情感需求。那种付出被懂得的满足感是任何贵重的礼物都无法企及的。
我相信,每个人在感受到父母爱意的那一刹那,内心都会滋生出满满的感激。只要在成长过程中感受到了父母的付出,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要去回馈。
只是我们习惯了含蓄,父母也习惯了距离。
可谁说他们就没有期待呢?比起物质上的回馈,父母更期待子女的爱与温暖。
认真说一声“谢谢”,让感情流向该去的地方,让他们的付出得到认可,让他们的情感需求得到回应,这原本应是最自然的事情。
与其盘算着以后怎样报答,不如就在心头一暖的那个瞬间,真诚地道出一句:谢谢你,一直拼尽全力地爱着我。
作者简介:悠悠。文章首发微信公众号:猫姐能量圈(tqq1214cat)。
编辑/韩世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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