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演员 新剧场 新风气 冯远征详解新《日出》
北京头条客户端 2021-09-04 17:37

夜幕下的曹禺剧场,开幕大戏《日出》活色生香,新生代演员们在导演冯远征的带领下,用100多天完成了这辈人对大经典的重解。

作为新剧场揭幕大戏的导演,冯远征一边演着《杜甫》,一边顾及着副院长的工作,其间有压力,但更多的是思考,“这个戏年轻演员启用得比较多,我希望能给予他们更多的时间去磨合,去重读经典,学会人艺的排戏方式、熟悉一个角色从无到有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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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启用23岁女主角,上台前甚至没有夸过她

剧中陈白露的饰演者陆璐只有23岁,担纲曹禺剧场的开幕大戏,冯远征是冒险的。“我们也曾经探讨过是不是找有名气或者成熟的演员,但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新剧场其实预示着人艺进入了一个新时代,剧院近些年招收的青年演员,整体素质很高,他们欠缺的就是表演经验、表演技巧以及生活阅历。”

启用年轻人虽冒险,但一定要给他们机会,这也和冯远征自身的经历有关。“当年在学员班的时候,我还不到24岁,就被夏淳导演挑选去饰演了《北京人》中的曾文清。6个月的排练,说实话,站到舞台上的时候,我没有奢望别人说你演得好,哪怕说一声’还行’就不错了。那个角色是对我一个非常大的褒奖,尽管现在再去看自己当年的录像,会觉得很幼稚,但对我来说是迈出了一大步,年轻人只要给机会,我相信他们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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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认为要让青年演员在舞台上尽快成熟起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给他们机会。但冯远征也承认自己这次选择陆璐其实是冒险的,而且是冒了比较大的险。“陈白露一旦失败了,这个戏也就失败了。但是我自己觉得这些年我有一些表演教学上的经验,我也了解这些年轻演员。到现在我可以说了,其实我们也是做了备份的,但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换人。”

排练到一个多月的时候,冯远征和陆璐长谈了一次,冯远征告诉她,“这对你来说虽然是一次机遇,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压力,如果失败了,我要承担责任,而你也可能就没有未来了。”冯远征称自己当时的话确实说得比较狠,那次谈完之后,第二天陆璐就像变了一个人。“其实我也知道那一个半月对她来说压力非常大,但人在困境中走入一条死胡同后,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寻找新的出口,如果挣扎在死胡同的尽头就完了。我知道年轻人是不会甘于这样的,于是跟她说了那样一番话。”直到上台前,冯远征都没有夸过陆璐,“但从心里我还是很喜欢她的,作为一个如此年轻的演员,她的角色完成度还是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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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8万字剧本,用一条鱼影射人的生存状态

人艺历史上曾经有过四版《日出》,冯远征执导的这版是第五版,也是最年轻的一版,此前,杨薇、狄辛、严敏求、郑天玮、孔维、陈好、程丽莎等人先后饰演过陈白露,从导演阐述的角度,冯远征说,“一个剧本交到任何一个导演的手上,只要不说是重排或者复排,我想没有一个导演会重复前人,毕竟每个导演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阅历。比如这次的《日出》,我们甚至会从曹禺先生的剧本当中去寻求另外的可能性。面对剧院已经有过的四个演出版本,我一直觉得我们剧院的删减版是最好的,留住了精华,把一些大家认为冗长的枝蔓修剪得特别干净。这次排练,我找到了上世纪50年代的剧本,多达8万字,读了二三天才读完,后来我们是把这个剧本和剧院的删减版进行了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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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中,冯远征格外强调演员的台词,陈白露的那句“我回不去了,我是卖给这个地方了”,在开场和结尾的寓意都不同,原来的演员都会在开场时把这句话说得很沉重,但是这次他却要求演员淡淡地说,因为那个时候的陈白露活得很好,但到了结尾,同样还是这句话,表达的内涵却完全不同了。

光影为这版《日出》在舞台上营造了梦幻感与况味感,第二幕的舞台背景上一直有一条鱼在游,冯远征的解释是,“其实可能所有的人都生活在鱼缸里,很美丽但却游不出去,这是我的解读。而现代化的手段能帮助我更好地把人物内心以及命运用另一种方式展示出来。比如第一幕中提到霜,投影便会投射出一幅很美的霜的画面,然后会慢慢在不经意间变成雾,最后变成水一直流,预示着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用自然界的循环影射人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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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把原有剧目搬过来演一演,曹禺剧场就失去了一部分价值和意义

新《日出》、新《雷雨》、新《原野》,曹禺剧场接连上演的三部开幕大戏中都有一个“新”字,这其中除了新导演、新演员外,更重要的是新解读。而这样的安排也隐约传递出一个信号——未来曹禺剧场和首都剧场在功能定位上的差异化。“其实就像任鸣院长所说的,首都剧场和曹禺剧场,一个是守正,一个是创新。一座全新的剧场应该朝怎样的方向走,把原来那些剧目搬过来演一演,也不是说不可以,但似乎缺了点什么。曹禺剧场拥有这么多具有科技含量的硬件设施,如果我们还在重复着过去,便失去了它的一部分价值和意义。未来,人艺会在这里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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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冯远征看来,“人艺的家底虽然厚实,但除了经典性之外,创新同样是剧院的传统。北京人艺历史上就是一个具有开创包容和探索精神的剧院,创立之初老一辈提出的是要建立一座像莫斯科艺术剧院那样的剧院,但其实人艺并没有走莫斯科艺术剧院的路,而是走出了一条具有中国表演特色的路,形成了北京人艺演剧学派,这就是创新。上世纪80年代,中国第一个小剧场话剧就诞生在北京人艺,那个时候先锋戏剧的代表剧目《野人》和《车站》也都诞生在这里。纵观北京人艺的历史,每到一个时期都会有具有创新精神的举动。虽然在这些创举当中,我们并不是翻天覆地,但却可以一点一点往前迈,去突破自己。比如我们之前有《茶馆》《雷雨》《日出》,后来我们还有《天下第一楼》《狗儿爷涅槃》,而有了曹禺剧场这样一个硬件条件一流的新剧场,我们更应该延续这种创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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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三四年,将现有演员队从106人扩充至160人

作为第一个使用曹禺剧场的导演,升降推拉旋转等舞台机械,冯远征几乎一个都没用。最初的想法是先平稳地把戏演下来,而其实从《杜甫》到《日出》,他对舞台设计上的要求也都不离“简洁”二字。“舞台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表演服务的。《日出》的设计,我除了提出使用投影,就是希望舞台能通透起来,同时区分多个表演区,复杂的舞台机关一个都没用。”虽然舞台与首都剧场等大,但曹禺剧场阶梯式的观众席则营造了与首都剧场截然不同的观演体验。由于大部分观众能够很直接地俯视舞台台板,冯远征说,“所以今后我们要注意在进行舞美设计时对台板也要有所考虑。”

眼下人艺的5座剧场中,除菊隐剧场以公益演出为主,另外4座剧场如果同时上演,稀缺的不仅是演员资源,更包括舞美各工种。据冯远征介绍,在6月底试运行期间,有一天晚上是三个剧场同时在演出,首都剧场是《香山之夜》,曹禺剧场是《日出》,人艺小剧场则是《我爱桃花》,但剧院的化妆师只有5人,最后没办法,当晚所有演员都在首都剧场化妆间化妆,任鸣院长进去后甚至都分不清这究竟是哪个剧组了。“人艺希望能在三四年的时间内,将现有演员队从106人扩充至160人,包括舞美工作人员,也都在寻找中,明年70周年院庆后就将着手招收第二期表演学员培训班。虽然演员队还有不小的缺口,但可以肯定地说,我们现在不会青黄不接,只是需要观众给我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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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束演员对外不可称“表演艺术家”或“台柱子”

很多年,人艺对经典剧目的创新都有些讳莫如深,连续三台大戏都占一个“新”字,是多年罕有的景象。对此冯远征解释道,“对于人艺而言,创新其实不难,只是因为没有人。不可能让顾威老师排了一版《雷雨》,再导出另外一个版本。其实有一个阶段,人艺是导演少,演员也少,社会浮躁的阶段,人艺也不可能是净土,很多人也想去挣钱,想出名,不常回来演戏。但是近些年,很多人开始回归。在管理上,我们也对年轻人进行教育和引导,大家也意识到了回归舞台的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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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时间,文艺界演员失德失范的现象成为社会热点,作为主管演员队的副院长,冯远征说,“人艺对演员艺术上以及德行操守上的教育和培训从来就没有断过。包括这几年在招收新演员时,我们也提出德在先,艺在后,其实能够进入复试来人艺实习的青年演员,表演上都差不多,最后怎么区分呢?两个标准,做人和是否符合人艺风格。”据悉,一直以来人艺都时刻提醒演员,在外面,只能说是北京人艺的演员,不能说是“表演艺术家”或“人艺台柱子”。“我们希望演员能放下身段,放下所谓的光环,对外你就是一个演员,演好角色才是本分,自己都不能规范言行,如何去引导别人,你的角色又有多大的可信度!”

文/北青-北京头条记者 郭佳
摄影/北青-北京头条记者 王晓溪
编辑/乔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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