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因“中招”新冠出院不久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就通过社交媒体表示，他希望所有美军在圣诞节前撤出阿富汗，从而加快美国这场最漫长战争的结束进程。美国国防部对此回应称，并未收到正式的撤军计划和命令。

一个说完全撤军，一个说没接到正式命令，矛盾的说法之中隐藏了美国的诸多苦衷。一方面，美军身陷阿富汗战争泥潭已近20年，付出了巨大的生命与金钱代价，特朗普突然表示要迅速完全撤军，迎合了一大部分反战厌战选民的意愿，目的是提振自身选情捞选票；另一方面，阿富汗内部各派矛盾未消，在美国并未掌控局势的情况下完全撤军，意味着美国20年辛辛苦苦嵌入中亚的战略桥头堡一朝被弃，甘心吗？

“到圣诞节前，我们应该能让为数不多留下来的英勇无畏的驻阿富汗士兵回国！”这是特朗普在推特上的发文，一如既往地具有煽动性。不过，对这样一位总统来说，宣称从阿富汗完全撤军主要目的是“拼选举”。4年前，特朗普在上一届大选中就曾作出撤军的承诺，现在离新一轮美国大选不到一个月，他又做出要“完全撤军”的姿态，无非是想表明他正在履行自己的竞选承诺，结束“无休止的战争”。

在美国，从阿富汗完全撤军有着广泛的民意基础，特朗普如此宣称是在迎合这种民意，他的民主党对手拜登也支持撤军。从2001年打响阿富汗战争开始，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部队在阿富汗这一中亚腹地国家已盘桓了近20年之久。据美国布朗大学的一项研究统计，约有2300名美军士兵和近4000名美国承包商在这场战争中身亡，另有超过两万名美国人受伤。美国累计已为阿富汗战争投入超过2万亿美元，参战士兵回国后还将长期消耗巨额医疗费用。大量生命的逝去以及无底洞式的金钱耗费，日子越过越紧的美国老百姓希望尽早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亦是人之常情。

美国真的会撤走全部军队吗？美国撤军后，阿富汗和平与和解进程之前所有努力会不会付之东流？

回望历史，2001年，北约支持其头号成员国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因为美国刚刚遭到“9·11”恐怖袭击，这次军事行动拥有反恐的道德制高点，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支持。但随着时间的发展，在阿富汗赖着不走且不断大打出手，就凸显了美西方自私自利的“楔入中亚”战略考量，这让许多国家反感。

众所周知，地缘优势决定着阿富汗的特殊战略地位。冷战结束后，如何打入被俄罗斯视为自己势力范围的中亚成为华盛顿的重大战略考量，阿富汗战争使美国顺理成章进入中亚。围绕楔入中亚战略，美国驱动“两个轮子”为其服务，真是花了一番功夫：一是北约盟国在军事方面予以支援，即出武器；二是发动全球有关国家在经济上予以援助，即出金钱。

美西方在阿富汗苦心经营了20年，真的愿意完全撤军放弃阿富汗这一战略桥头堡吗？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公开不认同完全撤军的说法。10月8日，斯托尔滕贝格表示，北约和所有盟国将协调彼此行动，根据阿富汗实际情况作出决定，因为致力于阿富汗的未来对北约来说十分重要。

近年来，塔利班犹如打不死的小强。为了稳定局势，美国改变策略，与塔利班进行接触谈判，推动阿内部和解。今年2月底与塔利班达成的协议中，美国承诺在2021年年中之前撤出所有军队，作为交换，塔利班承诺阿富汗不会被极端分子所利用。塔利班此后在多哈与阿富汗政府开启了谈判，但由于塔利班坚持强硬立场，会谈很快陷入停滞。

塔利班与喀布尔政府双方犹如平行宇宙中的两拨人，存在深刻分歧，达成共识的可能性极低。美国完全撤军将减少阿政府谈判筹码，减轻塔利班的压力，从而使正在进行的阿和谈面临更多不确定因素，甚至有崩盘的风险。

正因为如此，对于特朗普“完全撤军”的表态，美国军方并不认可。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肯尼思·麦肯齐认为，塔利班尚未展现出要与“基地”组织一刀两断的意愿。美国阿富汗问题特使哈利勒扎德也表示，若塔利班的行动不符合协议要求，美军并非必须从阿富汗撤出。

总体来看，特朗普宣布“完全撤军”不过是捞选票的虚晃一枪，当不得真，其目的是尽可能将舆论关注点从美国国内新冠疫情上引开。可以预计，到今年圣诞节降临之时，阿富汗土地上依然会有美国大兵的身影。

文/向长河（国际问题学者）

图源/视觉中国

编辑/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