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创作中的许多时刻,至今难忘
国家大剧院原创歌剧《长征》剧照。国家大剧院供图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国家大剧院牵头主创团队再次对歌剧《长征》开展新一轮加工修改,新版舞美令人耳目一新,剧情编排更加紧凑。历经10年的《长征》,以崭新的姿态,为观众带来更加精彩的舞台呈现。
为了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国家大剧院于2012年底正式启动策划创作一部史诗歌剧《长征》,邀请我为这部歌剧作曲。作为一名有着40多年军龄的部队文艺工作者,我心里满是激动和兴奋,当场就答应了下来。可到了2013年,剧本初稿出来后,我又陷入了巨大的压力和犹豫。关于“长征”这个题材,已有诸多经典作品。如今要创作一部歌剧《长征》,就是想追赶,又谈何容易。
将近一年时间,我没有动笔。我反复阅读了大量有关长征的传记、回忆录,特别是重读了收藏多年的《中国工农红军歌曲选》。读着那些歌词,我发现:红军将士们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哪怕身处绝境,依然那么乐观、风趣,保持着昂扬的革命精神,没有一丝悲戚和伤感。我深切地体悟到,红色文化来自红色基因。这个基因,就是强烈的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就是在苦难和牺牲中的理想、信仰,还有那份革命的浪漫情怀。
那么,用什么样的音乐风格、音乐形式、音乐情感,才能在今天这个时代,准确又新颖地呈现革命前辈的光辉形象和他们的内心世界?才能让红色题材的歌剧音乐既有传承又有所创新、发展?才能让老中青三代观众都喜欢?我想,这部歌剧的音乐,既要契合当代观众审美,更要传承红色文化,这是这部歌剧音乐的灵魂。所有的技术手段,都要为这个灵魂服务。
经过较长时间的积累和思考,与主创团队反复交流,2014年,我正式进入音乐创作。
从瑞金出发、湘江血战、遵义会议、飞夺泸定桥,到翻雪山、过草地、会宁会师,我的心情随着这些波澜壮阔的故事起伏澎湃。剧中都是普通的红军干部和战士,写他们的悲欢、牺牲与信仰。所以在音乐里,我努力把宏大叙事和人物个体的情感结合起来,每一个角色的音乐主题、每一段唱腔,都要真实地刻画出人物的思想感情。在保持整体音乐结构的同时,融入了江西、贵州、藏族、西北民间音乐的元素,音乐随着队伍的行进而变化发展。整部歌剧的音乐,既采用了西洋歌剧的结构——连贯的交响音乐从头到尾不停,有大量的咏叹调、重唱、合唱;又扎根中国民间音乐,强调音乐的地域特色和民族特色,强调唱腔旋律与语言“四声”的完美结合。
创作中的许多时刻,我至今难忘。写湘江血战那一段,脑子里全是红军战士在炮火中倒下又爬起、前赴后继的画面。音乐要写出那种惨烈,但虽有“悲”,更要有“壮”!因为红军将士的牺牲里,有一种向死而生的力量。当写到红军大合唱“失败算什么,明天站起来……”,我激动得浑身冒汗、脸发烫。写翻雪山、过草地时,我又想到那些年轻的战士,他们也许不过十七八岁,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却在风雪里互相搀扶,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样的画面让我在谱纸上落笔时,常常写着写着就红了眼眶。我越来越觉得,我写下的不只是音符,更是那些年轻生命的呼吸和心跳。
2016年5月,我终于完成了全部音乐创作。从钢琴谱到乐队总谱,一共8356小节,整整耗时两年。这期间,我无数次夜不能寐,无数次激动落泪,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洗礼。
创作完成后,我并没有停下工作,而是几乎每天都跟着排练,根据演员的演唱和舞台的戏剧效果,与导演、指挥反复磨合,不断修改唱段、调整音乐段落。排练厅里挂着“以长征精神排演《长征》”的长长横幅,导演组和全体演员日日夜夜挥汗如雨地排练。有时候排练到深夜,看到年轻演员们嗓子唱哑了,还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磨,我就想,这不也是在走艺术的长征吗?
如今,歌剧《长征》已经上演10年,演出10余轮70多场,还拍摄了歌剧电影,在全国20多个城市影院、高校巡演了近300场。观众里有中老年朋友,更多的是年轻朋友,还有许多从外地打“飞的”专程赶来的观众。不少人是“二刷”“三刷”。我深深认识到,歌剧《长征》之所以能被广大观众喜爱,绝不仅仅是因为演出精彩,更重要的是,当代中国人民对红军艰苦卓绝的长征记忆从未中断,对长征精神的认同和传承从未改变,人们对那些曾经为理想、信仰而奋斗牺牲的红军战士,依然怀着深厚的感情……
(作者印青,为歌剧《长征》作曲)
编辑/马晓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