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甘肃,是红军长征经过的重要省份——全省14个市州,86个县市区,有一半以上留下了红军的足迹。陇原大地,见证过绝境中的激战,见证过关键处的抉择,也见证过改写命运的落脚。接下来,跟随总台央视记者沿着当年的足迹,看看这片红军长征走过的土地,如今是什么模样。
翻过雪山,走出草地,1935年9月,红军进入甘肃。当时的红军,缺少粮食,缺少弹药,尽管俄界会议已经确定继续北上,但一个亟待破解的难题依旧摆在每个人面前:部队究竟往哪里走,应该在哪里落脚?
茨日那村旁的这片集体果园,五百多亩、八万多株果树,是村党支部领着办的合作社产业。桑洁种了半辈子苹果,如今还在追着新技术学。而他要守的,不只是果树。
这几年,村里不少人盖起了新居,桑洁还守着他的老房子,那是一栋藏式木楼。1935年9月,毛泽东在这里停留了三天。守楼的人,到桑洁已经是第三代了。就是在这座木楼里,毛泽东下达了一道命令:三天之内,夺取腊子口。
命令斩钉截铁。可当时的处境是前有天险,后有追兵,全军的落脚点还没有定。这份命令的背后,是一支队伍在绝境中的焦灼和焦灼中的决绝。答案,就在四十多公里外的那道关口。
甘南迭部的腊子口,藏语意思是“险绝的山道峡口”。当地人有一句老话:“人过腊子口,如过老虎口。”
腊子河从旁边流过,当年河上只有一座木桥,桥头就是敌人的碉堡。这里的地形,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么险的地方,九十多年前,红军是怎么打下来的?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在腊子口,我们遇见一群用画笔回望历史的年轻人。
画笔与纸面沙沙相触,碉堡、桥头,还有那个攀上绝壁的小战士“云贵川”,一点点从白纸上立了起来。年轻人画的是眼前,回望的是九十多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腊子口这一仗,打的不只是一道关口,更是一支队伍在绝境里的信心。石壁上这些弹孔,告诉我们什么叫“天险”,什么叫“三天之内,夺取腊子口”,也写着,什么叫一往无前。关一开,路就宽了。
在甘肃省陇南市宕昌县哈达铺镇红军街上,乡亲们自己编排了短剧,演的就是当年的事:队伍到了哈达铺,好好休整了一回,病看好了,肚子填饱了,还有不少年轻人,当场就跟着队伍出发了。哈达铺因此有个名字,叫长征的“加油站”,加的是粮,是药,更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就在这商贾云集的小镇上,红军正式改编为陕甘支队,毛泽东宣布:到陕北去。走了快一年,方向现在变得如此清晰。
哈达铺不缺药材和医生,当年周恩来接受诊治,大夫坚决不收诊金,他就将一把随身多年的铜勺相赠。老百姓给红军看病抓药,这样的恩情红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九十多年来,哈达铺的药香没有中断过。像这样的“哈达铺当归”刚拿到国家级地理标志。宕昌种植了四十万亩中药材,药材城的交易旺季,一天过手的药材有五百多吨。当年治红军的药,今天成了乡亲们的“致富方”,老药铺开出了新方子。
从茨日那的一道命令,到腊子口的一场血战,再到哈达铺的一张旧报纸。走进甘肃时,“往哪儿走”还悬在每个人的心头;走出哈达铺,答案逐渐明朗:到陕北去。方向定了,接下来,要怎么走?从一首诗开始,继续向前。
每周一的升国旗仪式后,诵读《七律·长征》,是通渭县文庙街小学坚持多年的传统。九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这首诗,就是在这片土地上,首次公开朗诵。
如今,文庙街小学的学生,个个能诵红色诗词,会唱红色歌曲。红色教育贯穿学习锻炼的全过程,成了孩子们的精神底色。
没有方向的走,就只是赶路。有了落脚点,行经的千山万水,就成了细浪、泥丸,眼前的迷茫,也具化成了那条通往胜利的路。
1934年,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共产党人,在陇东和陕北一带创建起以南梁为中心的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此后,陕甘边根据地与陕北根据地连成一体,发展为陕甘革命根据地。当南方各根据地相继丧失,这片红色区域却完整地保存下来,成为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全国硕果仅存的完整革命根据地。
战火里的根据地,一边打仗,一边办学。从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成立起,这里就办起了自己的学校,列宁小学。课本自己编印,先生们一边教识字,一边讲革命。
这孔窑洞是列宁小学曾经用过的教室。走进来,仿佛能听到当年学生们的琅琅读书声。极其简易的木桌在当时是一件很奢侈的教学用品,学生的课桌大多是垒两个泥土台上面搭一块木板。学生们削木棍当铅笔,用沙盘练写字,黑板是用锅灰水刷黑的木板。
当时办学条件艰苦,但学校依然有国语、算术、体育等,在新中国成立前的15年时间里,培养了200多名毕业生。列宁小学跨越硝烟,办学一直延续到今天。
窑洞里的读书声,穿过九十多年,落在一墙之隔的新校区里。办学,只是南梁留下的传承之一。在南梁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核心展示园,研学团队、游客络绎不绝,不少当年的历史物件,也被精心保留了下来。
南梁星火馆里,就存放着上千盏油灯。当年,就是这样的火苗,在窑洞里、在马背上、在风雪夜里,生生不灭。
烽火年代的星火,如今照亮的是老区的日子。红的底色上,添了绿色发展。废弃的油井场站,立起了风机;坡上的沙棘,红了果子,也鼓了乡亲们的腰包。
沙棘果实很有用,但刺扎人。现在,沙棘已经成为当地的特色产业。当年的长征就像这满山的沙棘,一路荆棘,一路坎坷。再看今天,在最扎手的枝条上,结满了漫山遍野的希望。
会师塔标志着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具体来讲,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在会宁、将台堡的胜利会师,标志着红军长征画上胜利的句号。但是红军刚刚到会宁的时候连喝水都是个大难题,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会宁十年九旱,水比粮食金贵。河沟里的水又咸又涩,是出了名的“苦水”。红军到了会宁,定下一条铁纪律:群众的窖水一滴不动,生活用水自己去河里挑。老百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纷纷把珍藏的窖水、杂粮、粗布衣裳送给红军。400多名会宁青年,跟着红军队伍出发了。
当年挑苦水的这条路,张振贵走了一辈子。现在再走进他家小院,变化看得见摸得着。
一口苦咸水,会宁人喝了一辈又一辈。真正的改变,来自一场跨越山谷的接力——引洮工程,把黄河支流洮河的水,翻山越岭引进陇中旱塬。甘肃迄今投资规模最大、受益人数最多的跨流域调水工程,滋养着十四个县区、六百多万群众。
从一担苦水,到一渠甜水,会宁人与水的这场“拉锯”,九十年后才算分出了胜负。而他们记住红军的,远不止是水,还有一种更重的情分,叫以生命相护。1936年10月9日,敌机轰炸会宁县城,弹片落下的瞬间,一名十四岁的小红军,扑在了一个三岁的孩子身上。孩子得救了,小红军,却没能站起来。
当年被救的孩子,叫魏煜。魏煜的孙子魏永强,如今就在引洮工程上班。当年红军用命护下来的孩子,他的后人正把甜水引回家。
90年前,三支主力红军在会宁、将台堡紧紧相拥,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长征胜利结束。长征的伟大胜利,离不开在各地进行艰苦卓绝斗争的红军将士们。让我们铭记长征路上所有烈士,有名的、无名的,他们没能亲眼见到三军会师,但胜利的旗帜上,流淌着他们的热血。
从1934年到1936年,从中央苏区到陕甘革命根据地,红军在陇原的山水间,从“往哪儿走”的焦灼走到了三军会师的欢腾。这一路,在腊子口的崖壁上摸过当年的险,在哈达铺的药香里闻到新旧交织,在琅琅书声的校园里,听孩子把《七律·长征》又读了一遍。
九十年过去,长征的句号,从来不是结束。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长征。
(总台央视记者 赵旭 何岩柯 柴世文 卢山)
编辑/刘忠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