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欧洲央行宣布将欧元区三大关键利率均上调25个基点，存款机制利率升至2.25%。这是欧洲央行自2023年9月以来首次加息，也打破了长达一年的利率稳定期。欧洲央行表示，中东战事正推升通胀压力，考虑到相关风险及其对欧元区中期前景的影响，当前加息决定是适当的。

这一决定，标志着欧洲央行在“抗通胀”与“保增长”之间，再次选择了向前者倾斜。选择“小幅加息”，既是对通胀预期脱锚的警示，也是为避免重蹈2022年反应迟缓的覆辙。然而，加息对输入型能源通胀的抑制作用有限，这一政策更多是无奈之下的信号动作——在政治与市场信心的夹缝中，欧洲央行不得不做出选择。

近年来，欧洲接连遭遇两次能源危机。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切断对俄罗斯能源依赖，叠加宽松政策影响，欧元区全年通胀飙升至8.4%。欧央行从2022年7月起连续加息，至2023年9月存款利率达4.00%。随着通胀回落，欧央行于2025年6月开启降息周期。然而，今年2月美以伊战事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国际能源市场再度动荡，打断了欧洲短暂的通胀缓解进程。

战事百日内，欧盟已为能源额外支付620亿欧元。欧元区通胀从年初的2%目标区迅速回升，5月已攀升至3.2%，核心通胀也升至2.5%。与俄乌冲突不同，在此轮中东战事引发的全球能源价格上涨中，欧洲已难以通过更换供应源来化解危机。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新分析认为，如果能源价格长期维持高位，欧元区经济前景可能进一步走弱。回顾这几年欧元区经济发展情况，新冠疫情后，欧盟通过“下一代欧盟”计划发行8000亿欧元债券刺激复苏，但俄乌冲突扼杀了增长势头，欧元区GDP增速从2022年的3.5%骤降至2023年的0.4%。经过2024—2025年的缓慢复苏后，中东战事又再次迫使欧洲下调预期：2026年欧元区GDP增速从去年秋季预测的1.2%降至0.9%。

当前，欧元区经济面临两大结构性挑战：一是财政空间收窄。成员国不断寻求突破《稳定与增长公约》所规定的3%赤字和60%负债率的红线。事实上，2026年欧元区负债率预计将升至90.2%，一些国家的负债率超过100%，财政能力捉襟见肘。

二是增长后劲不足。这几年，欧委会推出的财政强刺激政策、欧央行通过资产回购进行的金融操作，为成员国的公共投资提供了资金支持，一定程度上刺激了经济增长，但未能显著改善经济竞争力。欧盟成员国单位劳动力成本不断上涨，2023年同比上涨6.9%，2024年上涨4.9%，2025年上涨3.1%，高于同期GDP增长和通胀幅度，进一步制约发展活力。

从内部影响看，欧央行此次加息将加重企业融资成本，抑制本已疲弱的投资与消费。从外部环境看，欧元区经济高度依赖国际贸易，对外贸易规模接近其年度经济总量的一半。全球贸易环境的不确定性，将对其经济增长和出口盈利水平造成显著影响。

这番内外交困的景象说明，面对“抗通胀”与“保增长”的双重目标，欧央行的小幅加息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一种姿态，它既不敢用力过猛，也不敢不动。

（作者陈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院长）

编辑/樊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