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202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在摘得桂冠后交出首部长篇小说《盗窃》（Theft）。2026年4月，上海译文出版社正式推出由黄协安翻译的中文版。

 “诺奖之后”的第一部小说

2021年10月，瑞典文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坦桑尼亚裔英国作家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以表彰他“对殖民主义的影响，以及身处不同文化与大陆之间鸿沟中的难民的命运，进行了毫不妥协且富有同情心的深刻洞察”。古尔纳由此成为自1993年托妮·莫里森之后首位获得该奖的黑人作家，也是继沃莱·索因卡、纳吉布·马哈福兹、纳丁·戈迪默和J.M.库切之后第五位获此殊荣的非洲作家。

一场名为“盗窃”的人生问题

《盗窃》将故事背景置于古尔纳的故乡——20世纪90年代的桑给巴尔。那是一个刚刚经历革命、正在艰难寻找方向的小岛。三位性格与命运迥异的年轻人，在时代剧变中迎来了人生最关键的时刻。

卡里姆出身殷实，受过大学教育，带着青年人的意气风发回到家乡，却始终无法摆脱父爱缺席留下的情感空洞。福齐亚自幼患有癫痫，却凭借坚韧成为教师；她主动放弃彩礼嫁给卡里姆，以为找到了理解与尊重，却遭遇了丈夫的背叛。白达尔是三人中最不幸的一个——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从小在养父母家中受尽白眼，被诬陷偷窃后被迫远走他乡，从最底层的仆役一步步爬升为酒店副经理。

三个人的羁绊，在一场冤屈指控、一次婚姻背叛和漫长的岁月磨砺中迎来终极考验。古尔纳以冷静克制的笔触，书写了每一个角色人生中被“偷走”的部分：白达尔被偷走的是身份与尊严，卡里姆被偷走的是父爱与情感完整，福齐亚被偷走的则是对爱情与婚姻的信任。

自己画出那块丢失的拼图

《盗窃》这个书名并非指向一桩具体的犯罪。在古尔纳笔下，“盗窃”是一个层层展开的隐喻：殖民主义是对一个民族资源、土地与尊严的掠夺，革命有时也会窃取普通人的命运，而个人层面的背叛与抛弃，同样是一种无声的抢劫。古尔纳借这个书名发问：当一个民族的历史可以被篡改，一个人的身份可以被剥夺，一份感情可以被辜负——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但古尔纳没有让他的角色沉沦。在小说结尾，白达尔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卡里姆愤怒地指责他忘恩负义、一无是处，问他：“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活了这么久，你到底学到了什么？”白达尔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后来他想：“我学会了忍耐。”

在古尔纳的语境中，忍耐不是懦弱，而是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依然保持尊严，是在被伤害之后依然选择不伤害别人，忍耐是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如果我们注定是“被盗窃”的，如果我们的人生拼图注定缺失一块，我们该怎么办？古尔纳的答案是：承认失去，但不被失去定义。接受伤害，但不成为伤害的传播者。在忍耐中等待善良的降临，也在力所能及时成为别人的善良。就像书中的福齐亚，在被丈夫抛弃后，她选择独自抚养年幼的女儿，没有纠缠，没有沉沦。这个被偷走婚姻承诺的人，选择了自己画出那块丢失的拼图，而不是从偷走它的人那里要回来。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贺梦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