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自嘲金融从业40年耽误了自己艺术创作的原光大集团董事长唐双宁,终究还是因在金融领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而在退休近6年后折戟。不知今后他会在哪里继续研究“心爱的文史哲、诗书画”?7月15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官网发布消息:中国光大集团股份公司原党委书记、董事长唐双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三天前已失联
“靴子落地了。”对于不少金融业人士来说,今日的官宣并不意外,三天前唐双宁已经失联了。当天下午,光大集团内部已开始流传“有前任领导被查”的消息。
据《财新》7月13日报道,种种迹象表明,唐双宁在7月12日失联。有熟悉唐双宁的人士反映,他以前每天的微信运动步数都在1万步左右,7月11日起,每天只有几百步;他每天早上都会发一篇诗词,7月13日那天没有发;他本周没有在各微信群分享自己的书法绘画作品,此前几乎每天都会发。
唐双宁曾表示,自己人生中有两次“亡羊补牢”,第一次是青少年时期遭遇文革,直到1978年才考入大学;第二次则是年轻时错过钟爱的艺术,终于在退休后得以专心探索。不知正接受组织调查的他,还有没有第三次“亡羊补牢”的机会。
曾任光大集团董事长10年
公开资料显示,唐双宁,出生于1954年10月,满族,辽宁北镇人。早年他曾在家乡的一个化肥厂呆了7年,当过工人、政工干事、党办秘书。恢复高考后,他考入辽宁财经学院(现更名为东北财经大学)基建经济系基建财务与信用专业学习。在此后35年的金融职业生涯中,唐双宁曾先后在建行、人民银行、银监会和光大集团都担任过重要职务。
1982年8月,唐双宁大学毕业,进入建行辽宁省分行工作。从投资一处科员干起,只用了不到四年时间,就升任建行沈阳分行常务副行长,1989年5月又兼任建行辽宁省分行行长助理。
1989年8月,唐双宁成为人民银行沈阳市分行副行长,1994年2月扶正,1996年12月升任人民银行辽宁省分行党组成员兼沈阳市分行行长、党组书记。
1997年5月,43岁的唐双宁离开东北家乡来到北京,进入人民银行总行,历任信贷管理司司长、货币金银局局长、银行监管一司司长等职位。
2003年银监会成立,当年5月,唐双宁成为银监会副主席、党委委员,分管监管二部和合作金融机构部。
四年后,唐双宁告别银监会,调任光大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十年后,2017年12月12日,正式退休。
唐双宁退休前夕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直言“当年我来光大并非所愿,是中央的决定,我只能服从。为什么‘并非所愿’?因为当时光大确实是资不抵债、财务亏损、市场萎缩、工资靠借、人心已散,市场形象很差,实际上已经破产。”
在他上任仅50天左右,光大集团重组的方案就获得国务院批准。短短四个月以后,中央汇金公司顺利入股光大银行。
在唐双宁在任的十年期间,光大证券、光大银行先后成功上市,同时厘清了旗下企业的所有股权,还对外大举并购,将各类牌照收入囊中。光大集团用7年时间完成重组,并跻身世界500强。他2017年卸任时,光大集团的总资产达到4.5万亿,相当于当年的七个光大;净资产从当年的负数增长到3800亿,年实现利润达到500多亿元。
自称“擅长诗歌、书法,略通金融”
相比其他金融界的高级干部,唐双宁的个人经历并不特殊,他最特别的地方是有书法家、诗人、画家、作家、党史研究专家等多个与金融“不搭界”的标签,有人称其为“金融圈最懂艺术的,艺术圈最懂金融的”。
无论是在职期间,还是退休后,唐双宁本人都毫不掩饰自己对文化艺术的热爱,自称“擅长诗歌、书法,略通金融”。
他酷爱书法,对狂草情有独钟,银监会附近“金融街”的石碑和光大集团前的“中国光大中心”题字均是出自唐双宁之手;他笔名霜凝,是中国金融作协名誉主席,出版过多本散文集,还创作了几千首诗词,被聘为中华诗词学会顾问,中国楹联学会名誉会长;他重走长征路,热衷党史研究,是中央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曾任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副会长。
公开资料显示,唐双宁的书法和绘画作品也曾多次公开出版和展览,时间基本都在2003年他担任银监会副主席之后。比如,2004年荣宝斋举办其书法个展;2006年,中国美术馆举办“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唐双宁书毛泽东长征诗词书法展”,当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唐双宁书法集;2011年,清华大学和中国书法家协会曾在清华共同举办“唐双宁草书作品展”。
退休后的唐双宁,取艺名“霜凝”,专注从事文化研究和艺术创作,偶有现身书画展、诗歌朗诵等活动。他曾公开表示,人生的第三个30年,“我希望自己能够在文化艺术方面实现一个‘新我’。”
唐双宁之子曾陷摩根大通“招聘门”
有熟悉唐双宁的人士表示,他平日衣着简单,爱穿黑布鞋,为人随和,对下属态度友好,人缘其实不错。在退休前,唐双宁其实曾遇到过一些“麻烦事”,但后来都“化险为夷”,没想到在退休近6年后还是没能“平安着陆”。
2013年8月,有媒体报道,美国政府正在调查摩根大通雇佣中国高管子女的行为是否涉嫌行贿。报道中的高管子女包括唐双宁之子小唐和原铁道部副总工程师兼运输局局长张曙光之女小张。
报道称,小唐于2010年进入摩根大通工作,2012年12月离职。小唐入职前,光大和摩根大通的业务往来较少。但从2011年起,光大集团旗下的光大国际、光大控股和光大银行均和摩根大通有业务关系。其中,光大控股2010年10月通过中金香港、摩根大通配股募集23.8亿港元资金;2012年8月,摩根大通独家为光大国际配售募集12.37亿港元资金;摩根大通也是光大银行2013年公开市场招股的承销商之一,但迫于调查压力最终退出了这笔30亿美元的IPO项目。
光大银行有关负责人当时对此事公开回应称,光大银行与摩根大通间的业务属于正常商业合作,是公开透明的,不存在所谓的利益输送问题。光大集团主要领导从未就摩根大通竞聘之事打过任何招呼。
2016年,摩根大通同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司法部和美联储支付总计2.64亿美元罚款,以了结有关其亚洲区招聘计划违反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的指控。
小唐的事从始至终并没有在国内引起很大波澜。有消息称,他离开摩根大通后,仍活跃在香港金融界。据财新报道,7月13日早上8点,小唐在朋友圈发布了一句“悲秋常作客、百年此登临”,并配了一张风景照片,地点显示在北京,以说明父亲被调查与他没有直接关系。
儿子的工作虽然曾引起舆论风波,但唐双宁本人并未受到实质影响。倒是他沉迷的业余爱好带来了更大的麻烦。财新报道称,唐双宁在退休几年之后,就从副部级降到了副厅级待遇,原因与其个人字画作品交易的所谓“雅贿”之嫌不无关系。
多名下属此前被查
唐双宁此次究竟因何事被查,官方尚未披露详情。不过,他曾掌舵的光大集团近年来确实“风雨满楼”,已有多名干部落马,其中不乏唐双宁的爱将。
原光大证券董事长兼总裁薛峰曾被视为唐双宁的心腹。薛峰本来在大连银监局工作,在唐双宁掌舵光大集团后,于2009年入职光大集团办公室,没过两年就成为光大证券的副总裁,没过多久就扶正。
据媒体报道,因造成英国体育版权公司(简称MPS)项目巨额损失,薛峰于2021年被查。2022年2月,薛峰案已移交检察机关公诉。初查薛峰涉嫌两项违法违纪责任,其一是玩忽职守,其二是受贿。前一项与光大资本联合暴风集团收购MPS案有关,后一项与人员任用有关。
MPS案发生在2016年,距唐双宁退休只有一年多时间。2016年4月,光大证券下属孙公司光大浸辉投资管理(上海) 有限公司参与设立特殊目的载体上海浸鑫投资咨询合伙企业,用于收购MPS公司 65%的股权。但此后MPS公司陷入经营困境,最终在2018年被英国法院宣布破产清算。MPS案已过去近6年,但因此背负巨额债务的光大证券仍未能走出阴霾。
2021年3月,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董事长朱慧民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开。经查,朱慧民违反政治纪律,拉帮结派、团团伙伙,搞两面派、做两面人,向组织提供虚假情况,对抗组织审查,不信马列信鬼神,搞迷信活动;违规经商办企业,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利益;违规审批贷款、插手工程项目;违反生活纪律,道德败坏,腐化堕落;为他人谋利,收受他人巨额财物;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涉嫌贪污犯罪;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犯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涉嫌重婚犯罪。
通报措辞严厉地称朱慧民“违纪违法行为涉及区域广、时间跨度长、关联企业多,严重污染企业政治生态,严重败坏党员干部形象,严重违反党纪国法,是政治问题与经济问题交织、传统腐败与新型腐败交织、腐败问题与不正之风交织的典型。”
去年7月,中国光大控股有限公司原党委书记、行政总裁陈爽因涉嫌严重违法接受监察调查。根据官方简历,在唐双宁2007年6月进入光大集团之前,陈爽是光大集团法律部副主任,光大控股的副总经理;2007年8月,就扶正为光大集团法律部主任,光大控股行政总裁;2011年12月,陈爽升任光大集团党委委员;2013年4月成为光大集团执行董事、副总经理;2018年3月,在原来职务基础上,又成为中国光大集团党委委员。2019年9月,陈爽从光大辞职,被查时已离开光大近3年时间。
据报道,陈爽是香港太平绅士,离开光大后于2020年创立绅湾资本,专注于私募股权和信贷投资。
继任者李晓鹏也已被查 光大集团今年迎来巡视回头看
今年4月,唐双宁的继任者、光大集团股份公司原董事长李晓鹏在退休一年多后接受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一家大型中管金融企业的两任掌门人先后被查,并不多见。
今年2月23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发表题为《坚决打赢反腐败斗争攻坚战持久战》的文章。文章明确提到,要深化行业性、系统性腐败治理,持续加大金融、国有企业、粮食购销等权力集中、资金密集、资源富集领域腐败问题惩治力度,把党的十八大以来不收敛不收手、胆大妄为者作为重中之重,严肃查处领导干部身边人利用影响力谋私贪腐问题。
文章提出,要加大对“影子股东”“影子公司”“政商旋转门”“提前筑巢”“逃逸式辞职”等新型腐败和隐性腐败的查处力度,坚决斩断权力与资本的勾连纽带,在金融、央企领域形成惩治腐败的有力震慑。
3月27日,全国巡视工作会议暨二十届中央第一轮巡视动员部署会在北京召开。此轮巡视将对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国家开发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中国光大集团股份公司、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5家中管金融企业党委开展巡视“回头看”。
中央巡视组在光大集团工作2个半月左右,受理信访时间截止到2023年6月20日。主要受理反映光大集团党委领导班子及其成员、下一级党组织领导班子主要负责人和重要岗位领导干部问题的来信来电来访,重点是关于巡视整改方面问题以及违纪违法问题的举报和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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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程婕
编辑/樊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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