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是东京审判宣判78周年纪念日，今年也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不久前，《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正式出版。这套丛书以近5万页英文原版庭审记录为底本、参照日文官方文本交叉校勘，历经十余年跨学科攻坚，最终形成2200余万字、40卷的中文成果，首次以中文为载体完整呈现了东京审判核心原始庭审卷宗的全貌。

中国是日本侵略战争最大受害国，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东方主战场，是东京审判重要参与国。然而，多年来，中国读者和研究者从未见过完整的东京审判庭审记录中文版本。《全译本》的出版填补了这一史料空白，既让中国学者得以直接基于一手史料开展研究，也为普通读者了解这段历史提供了权威中文读本；既是东京审判学术研究的重要进展，也是传承历史正义、捍卫历史真相的重要史料。

翻开《全译本》，检方缜密严谨的立证逻辑清晰可见：从战前日本国内对战争舆论的系统性诱导入手，逐步论证其对中国东北、华北乃至全境的侵略过程，直至太平洋战争爆发。面对日方辩护律师以“1941年12月9日中国正式对日宣战前，双方未处于交战状态”为由的狡辩，中国检察官向哲濬当庭严正驳斥：“从1931年9月18日以后，日本在中国采取了战争性的行动，杀死了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如果这不是战争，我想问，还有什么是战争？”检方还系统呈现了日本在亚洲各地犯下的累累战争暴行，包括在中国贩卖毒品、毒化中国人民，以及对多国战俘和平民实施屠杀、虐待、强制劳动等一系列反人类罪行。

随着审理逐步推进，各方证人陆续出庭作证。溥仪在多轮出庭中陈述了日本扶植伪满政权、实施殖民统治的经过；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成员许传音在法庭上描述了日军攻下南京三天后，城内街头尸横遍野的惨状；美国牧师约翰·马吉则陈述了他在南京亲历的种种日军暴行……历经818次开庭、419名证人出庭、4336件证据逐一核验，法庭通过严格规范的司法程序，将日本军国主义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世。

从法理角度看，东京审判与纽伦堡审判一道，首次在国际法层面将侵略战争定性为国际犯罪，确立了反人道罪、国家领导人须承担个人刑事责任等国际法原则。判决书基于证据规则，对日本发动侵略战争及其暴行作出了权威司法认定。这一结论是经过司法程序确认的法律事实，而非可以随意曲解的历史叙事，对于抵御历史虚无主义具有基础性作用。与此同时，判决书将中国抗日战争置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框架中，肯定了中国战场的重要地位。

今天，东京审判所确立的历史定论正面临日本国内右翼势力的挑战。日本右翼势力长期质疑东京审判的合法性，妄称其为“胜利者的审判”，并试图通过修改教科书、淡化侵略罪责等方式重构历史叙事。日本右翼政客至今仍在参拜供奉在靖国神社的甲级战犯，令人愤慨。与此同时，日本近年来的安全政策也出现了值得警惕的动向：防卫预算申请额再创新高、部署具有“对敌基地攻击能力”的远程导弹等举措，加剧了地区国家对日本安全走向的担忧。

面对这种形势，重读东京审判的意义在于提醒国际社会：将侵略战争定性为国际犯罪，是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基石之一，这一法理原则不容动摇。正如中国法官梅汝璈当时所言：“我不是复仇主义者……但是我相信，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东京审判的历史遗产，最终应当服务于防止战争、促进和平这一更为长远的目标。

（作者赵玉蕙，为上海交通大学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副研究员）

编辑/马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