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有人知道,“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是中国长城保护的先行者,他在主持建造京张铁路时对居庸关、八达岭及关沟长城沿线的保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京张铁路修成时修路人员在验道专车前的合影。前排右起第三人是詹天佑
调查居庸关道捐局 勘察测算最优路线
1905年5月3日,詹天佑接到清政府直隶总督、(山海)关内外铁路督办大臣袁世凯命令,即刻对拟修筑之北京到张家口铁路进行测量。5月10日,詹天佑率山海关铁路工程学堂两名学员徐文泂、张鸿浩从丰台起开始测量。
詹天佑在5月17日勘测日记中写道:“从南口第50测站继续前进,至第65测站为止,总共只前进7里,所以缓慢的原因,是今日所经过的路线进入山区,非常崎岖难行,而且有很多弯路。我沿着河道而行,尽可能靠近山坡,那里有一条由官府修筑的大道。”
詹天佑这一天勘测路线虽短,但是对居庸关道捐局做了调查。在那里,每头牲口通过时都需上税,其收入用以维修官道。经调查得知,在一年内,每日征收平均约达5万大钱。并推算出每天将有1250吨货物通过。
随后,詹天佑在日记里做了连续详细的勘察记录。
5月18日日记:“……第75至第76测站,这条直线从居庸关东侧边界上经过。……第77测站在第76至78测站中间,位于居庸关城墙端之城堡顶上,在河流经过的山口东侧。……第78测站是在明代操练场上。”
5月20日日记:“从昨日停留的第92测站继续前进,结束于第109测站,总距离约7里。第92至第93测站,填高平均约需30英尺。第93测站位于上居庸关城墙上……”
5月21日日记:“从第109测站继续前进,今日中止在第127测站。……第121测站是在八达岭长城‘北门锁钥’关城顶上,这里是南口关沟段最高点,地面由这里向前后两个方向顺坡而下。这里需要一座山洞,但须再经详细测量之后,才能确定。从第116至121测站,路线通过一条狭窄的山峡,此山峡较短而直,并不是随着环绕的大道延伸。第121至122测站,路线穿过长城的大门,坚硬的岩层平均挖深约需15英尺,如果不需开挖山洞,则长城将被截去一段,以便于铁路通过。”
根据詹天佑的测算,京张铁路总计639694英尺,其中南口(第50测站)至岔道(第127测站)为69575英尺。当时首先面临的困难是,如何在有限的资金和有限的时间中,选择最优的路线。在6月3日从张家口返回北京的回测过程中,詹天佑在日记中提到,“据说有一山路从凤凰台的庙宇通到青龙桥,在八达岭东侧。这条山路更易通过,且比八达岭低。”
因此,他专程前去调查了此线,发现是一条狭窄的垭口山道或山谷,“从青龙桥伸出,在第114测站附近大致向北而行,坡度较平缓,约为1/100。一直走了8里路之后,到了一座小山,山头为土质,下面是软岩。此地名叫黄土岭,山脚处比平原或谷地高出大约300英尺,然后,从这里再下坡,向西北又行约8里到小张家口。小张家口在岔道之东,约有12里,故路线需延长12里。此线值得考虑,因为此线省去了既长又困难的八达岭山洞。”
为避免拆毁长城 京张铁路增加一座居庸关山洞
众所周知,詹天佑最终选择了关沟线。在给袁世凯的京张铁路报告和预算中,詹天佑6月24日日记写道:“……在进行更为详细精确的测量并将不同路线方案加以考察比较之前,现在还不能做出取舍的决定,因为错误的定线将会增加行车和维修费的开支以及增加修筑费用。鉴于南口关沟的困难情况,在我回测的途中,我勘测了南口关沟东面的德胜口沟谷,这段路线由于更为偏东,故增长了30里的距离。这条山道更为困难,因为必须穿越两座山,均需开凿山洞。实际上,这里既无小径更无道路,而且沿途充满着泥土,又遍布着河卵石、岩石以及直径从1英尺至8至10英尺的大漂砾。由于这里没有大道,以致一切材料工具运输均极为困难。因此,毫无疑问,南口关沟段是最好的路线,还有一条30英尺宽的大道,一直穿过关沟用以来往运输。这条大道为当地政府修筑,每头牲口通过关沟均须纳税,税款收入用作维修道路使用,这是我在国内所看到的最好的道路。”
确定了铁路从关沟通过,詹天佑在规划路线时不可能回避居庸关和八达岭长城保护的问题。为了关沟线不破坏长城,不拆迁民房,他主动选择了绕道关东山麓,并修建一座大桥。他在《京张铁路工程记略》中写道:“居庸关山洞以中间五六百尺为最难,缘是处适当关城之下,土石松脆。每值天雨,泥水交下,虽有炸药亦无所施,乃以大方木节节支持,且用小钢轨穿错其间,渐次进攻,始克成事。其倾落之石块大都杂以土屑,且有植物根株积压于内。以洞口两端之石纹证之,似是处古时为一山峡,或为前代凿险设关时所填塞,亦为可知。”詹天佑特别记下这一笔,对后人了解居庸关建造时的地形、地质或有极大裨益。
关于居庸关长城的保护,有一封詹天佑的信及詹同济写的编者注值得注意。詹天佑1906年3月10日致信上海北华捷报,为一篇题为京张铁路的报道做出更正,“此路将有三座山洞,各为100英尺、264英尺和最长的约为3000英尺。……这条铁路全长125英里,此路的全称是官办京张铁路。”詹同济写的编者注:“京张铁路关沟段原计划开凿三座山洞:五桂头山洞、石佛寺山洞、八达岭山洞,以后测定路线时,为避免拆毁居庸关长城,并为避免拆迁关城附近农舍,以及为减少取土修筑路堤之困难,将路线改行关东山麓,因而增加居庸关山洞一座,共有四座山洞。信中所列山洞长度是计划开凿长度,非竣工数字。”
百年京张铁路上,开往春天的列车
重视京张铁路沿线植树绿化 奠定“居庸叠翠”基础景色
今天人们提到“京张铁路”一般省略“官办”二字。詹天佑在信中及很多文件中,都特别强调全称,即“官办京张铁路”。在封建专制时代,“官办铁路”假如通过居庸关、八达岭不避让长城和民居,是没有任何阻碍的。例如卢汉铁路(由北京卢沟桥至湖北汉口),早在官办京张铁路选址之前,铁路已经穿越京城内外城墙而直抵正阳门东西侧,以后正阳门与箭楼之间联络的瓮城也被扒掉。而詹天佑在京张选址时,为避让长城,主动改线、增开隧道,鉴于居庸关隧道紧邻长城,山顶即城基,采用两端对向开凿,不开竖井,以免致震动城垣、破坏地表;在通过八达岭长城时,采用人字形折返线路,降低坡度,将原1800米隧道缩短至1091米,大幅减少炸药使用和山体开挖,既节省资金,又保护了八达岭长城及山体。
詹天佑还十分重视官办京张铁路沿线的植树绿化,提出“当道堤筑成以后,即可从事种植。第种植之先,必须辨土之性,因地之宜,大抵地势洼湿土质松软者,宜植桃柳之属;地势高亢含有沙砾者,宜种松榆之属。”可以说,“居庸叠翠”为燕京八景之一,当然有数代人的植树努力,但詹天佑在此工程中的植树绿化也有巨大的贡献。
1909年9月19日,清政府邮传部(主管路政、邮政、电政、航政)尚书徐世昌(后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和左、右侍郎率领该路总办詹天佑、会办关冕钧从北京赴张家口,逐段勘察路基、桥梁、山洞、弯径坡度、机厂、材料、车辆等项,并在张家口举行茶会。徐世昌在茶会演说中特别谈道:“万里长城为北边第一著名之古迹,亦为中国第一伟大之工程。今铁路大通后之来游斯地者日益众多。他日中外游客历数此邦之巨工,不将以京张铁路与万里长城并称为吾国大建筑之一事乎!”徐世昌是清及民国时期的政治家,他眼光独到地预见到了京张铁路通车将带来商业及方方面面的变化,尤其难能可贵地指出了京张铁路与长城旅游的重要关系。在此之前,去居庸关、八达岭旅游,一般来往一次需数日。1909年9月24日,京张铁路全线通车。乘坐京张铁路列车可以两个小时抵达八达岭青龙桥站,实现了长城一日游的梦想。
1922年“詹公天佑之像”在八达岭青龙桥车站落成。他生前曾说“梦魂所寄,终不忘京张”。在京张铁路勘测和施工的4年中,他在居庸关、八达岭沿线走过多少遍,已无法统计。他对这里的土地、这里的长城,以及这条铁路有着深刻的眷恋。如今,大量关于詹天佑的书籍文章,对詹天佑保护长城的研究着墨甚少。正因如此,面对120年前詹天佑主持建设京张铁路时,保护居庸关、八达岭长城的历史事实,我们理应向这位中国长城保护的先行者致敬。天佑中华!天佑长城!
文/苏文洋
编辑/胡克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