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积胜图》是嘉靖末年到万历前期的绢本设色画,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这幅纵32厘米、横2000余厘米的绢本长卷,铺展开明代北京城的繁盛景况。这位佚名画师的传世之作,以卢沟桥为起点,经广宁门入城区,穿正阳门、棋盘街、大明门、承天门、皇宫等街市,向北一直抵达居庸关,将六百年前的皇城风貌定格为永恒,由此,被称作明代版“帝都纪录片”。作为艺术珍品,这幅画以细腻笔触勾勒出北京深厚的历史底蕴、规整的建筑形制与鲜活的社会风情,成为解码那个时代的立体史料。
北京的历史底蕴,在画轴中体现为王朝积淀与时代革新的交织。自永乐十九年迁都以来,这座“左环沧海,右拥太行”的都城已承载百余年皇权重任,嘉靖年间外城的增建更让其规制趋于完备。画作中巍峨的城墙在细节处烙刻着明代印记——广宁门的瓮城形制、正阳门的箭楼雄姿,都是历经修缮加固的军事防御杰作,见证着王朝对北疆防务的重视。而隆庆开关后,南洋白银涌入带来的经济复苏,与张居正新政的雷霆举措,更让这座古城焕发新生。画中朝贡的外国使臣、满载货物的驼队,不仅再现了“万国梯航,商贾巨富,道路相属”的盛况,更暗藏着隆庆帝平反于谦冤案、开放海禁的历史转折,以及万历初年改革带来的国库充盈。从皇城深处的宫阙到郊外的寺庙关隘,每一处景致都诠释出从靖难之役到万历新政的风云变幻,让北京的历史底蕴在承古萌新中越发厚重。
建筑形制的规整有序,是《皇都积胜图》最鲜明的视觉语言。画作严格遵循明代北京“宫城—皇城—内城—外城”的四重格局,将皇权至上的空间秩序展现得淋漓尽致。承天门(今天安门)以内的皇城区域,殿宇巍峨、宫墙高耸,不见一丝商业烟火,凸显“宫禁之地”的肃穆庄严;大明门至承天门之间,衙署林立、卫兵肃立,作为行政中心的规整布局,彰显着国家机器的运转秩序。这座城商业空间布局和政治空间布局的明确划分,在正阳门至大明门的“朝前市”达到极致——一墙之隔,一边是威严的朝堂礼制,一边是喧嚣的市井繁华。
社会风情的鲜活百态,让《皇都积胜图》充满人间烟火。画中两千余位人物涵盖工匠、商人、官员、艺人等各个阶层,构成一幅立体的明代社会图景。朝前市作为核心商业区,“肩摩毂击,竟日喧嚣”,绸缎庄的幌子随风飘荡,珠宝铺的玛瑙翡翠流光溢彩,煤铺老板指挥着骆驼队卸货储能,资本雄厚的商号甚至自养骆驼或自备大车,直采京西煤窑。棋盘街的书市尤为雅致,士大夫办完公事后在此流连,举子们赶考之余寻访典籍,孙承泽笔下“倾囊购得赵孟頫真迹”的佳话便诞生于这书墨飘香的市集之中。
《皇都积胜图》中有两种街头说唱形式,与文献记录中的细节一致,可推演出当时的弹词基本是用琵琶伴奏,也有用小鼓、拍板这一真实情形。此外,虽然画面中没有表现出严格的分阶,但明显可见当时经济实力带来了新的阶层融合,也带来了新的城市群游方式。值得提及的是,都城隍庙的庙市尽显包容,每月三次的开市日里,“腰缠百万,列肆高谈”。这种雅俗共赏、中西交融、官民共处的社会风貌,正是嘉靖万历年间北京的真实写照。
《皇都积胜图》上承《清明上河图》的现实主义传统,下启《盛世滋生图》的繁华叙事,以艺术笔触为我们留存了明代北京的珍贵切片。这幅不朽的画作,让我们得以窥见六百年前的皇都盛景,北京城的历史底蕴在笔墨流转中跨越时空,引人遐思。
文/凤楠
编辑/周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