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那场雪
人民日报 2026-01-26 14:04

光线从房檐的墙缝中透进屋里。我扯开捂在脸上的被角,抬眼望去,窗外已经大亮了。

房那头传来父亲的咳嗽声。父亲起床了。我在心里盼着,希望他赶紧把小屋里炉膛的火点着。这样,我们起床后好跑过去烤火。

“院子里下了一尺多深的雪。”父亲打开堂屋的大门,瞅着院子里的雪喊道。

昨晚临睡时,母亲来到我们跟前念了一句:“明天腊八了,早点儿起,帮忙干点儿活。”

母亲是让我们兄妹几个去后山的地窖里拿些豆子回来,说是过腊八节,煮碗豆粥饭吃。

小屋炉膛的柴火,父亲已烧了半天,我们躺在床上能听到火苗的响声。父亲见我们在里屋没有动静,扯着嗓子催我们快快起床。

穿好衣服,我们往小屋跑去。院子里已是很深的雪,天上还在不停地飘着雪花。路过院子时,一片雪掉进脖子里,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两下。我缩着脑袋望着房檐周围,那雪真的好大,应是半夜下的,屋顶、门槛前积了厚厚的一层。

母亲在清洗藏在厨房门后那个多半年不用的土罐子,说是前天父亲上街弄了一块骨头,今儿拿出来炖了。我喜出望外,心想,这是在给我们过腊八节啊,又有好吃的了。

湾里家家户户都起床了。一些男人在自家的门口清扫地面上的积雪,害怕冻久了路滑,容易摔跟头。

我和弟弟拿着扫帚和铁锹先从门前的雪中清开了一条道,然后再把地上的雪朝屋角的方向堆去。那边,风从树上刮来,雪吱嘎吱嘎地掉下,一些斑斑点点的雪飘落在脸上,有种冰冷的感觉。

照着母亲的吩咐,我拿起篓子和绳子,带着弟弟往后山的地窖走去。妹妹跟在身后,不停地叫唤,让我们等等她。

雪深,找不到原先去的小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坡走着。有时踩在雪下面的草丛里,不小心滑倒,四仰八叉地躺在雪窝里。妹妹见了,在后面乐个不停。

到了地窖,把草堆上的积雪清掉后,打开窖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用绳子把弟弟放了下去。边放下绳子边叫喊弟弟,问他头晕胸闷不,直到他在窖洞里安全地站下,才松开手中的绳子。

父亲常告诉我们,说窖深,里面一时没有氧气,得打开窖口多等一会儿,人才能下去。他说,遇到头蒙,就赶快用绳子把人拉上来,在地上躺会儿就没事了。

地窖里的豆子有两三个品种,黄的、红的,还有一种紫色个儿大的。母亲让我们每样都拿点儿,再拿点红薯。

豆子和红薯都装在篓子里,我用绳子将篓子从窖洞里拉上来后,再使劲儿扯着弟弟爬出窖口。

那天,我挎着篓子在雪地里高兴地往回走着。下坡路滑,不小心一下子摔进雪窝里,篓子里的红薯翻滚一丈多远,豆子撒了一地。弟弟见了吓得一跳。妹妹跑了过来,伸着小手去捡远处的红薯。我急忙把手插进雪地里,将散落的豆子捧进篓子。弟弟蹲在雪窝里,一颗一颗地往回拾,我生怕丢掉一颗,连忙叫住他,让连雪一块儿捧上。妹妹睁大眼睛望着我:“那样不是让妈妈知道了吗?”

“没事,回去放进盆里把雪用水化掉,豆子就都露出来了。”我头也不抬地说着,继续在那片雪地里抓着雪,寻找撒落的豆子。

回到家,刚进大门,母亲望着我们身上的雪,并没太在意,只是让我们赶快把身上的雪打掉,进屋去炉膛旁把手烤一烤,暖和一下身子。

我径直去了厨屋,放下篓子,把红薯拾下来,又挑了一个大菜盆,连雪和豆子倒了进去,然后边添水边用手搅拌着。母亲大老远地冲我喊着:“多洗几遍。”

见雪全都融化,用漏勺把豆子捞出来,放到另一个菜盆里。大菜盆里的水黑绿黑绿的,一些烂叶草木在水上漂着,盆底竟还有一层泥沙。

把水端出厨屋,走到院子里准备倒掉时,正巧母亲路过。她看了一眼盆里脏兮兮的水,还有那些烂草枝,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嘴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快点儿把豆子洗净,好放进炉膛旁的罐子里。

炉膛旁的罐子正冒着热气,那骨头的香味从熏黑的屋顶已飘到院子中的房檐上。雪水不停地从瓦片旁滴下来,我想伸手去接着,润润喉咙。

是年腊月初八,我端起母亲熬煮的骨头粥,还有沉在碗底的豆子……(王军

编辑/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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