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中午,我又来到小镇街头。把车停在空地上,走进牛肉汤店。老板娘正在锅灶前忙碌。朝后厨一瞥,3位师傅正一边调肉馅,一边拉家常。上前打听,得知店主非本镇人,而是来自甘肃武威,举家迁居山东已10多年,店里生意一直不错。
点了一份金丝牛肉饼、一碗牛肉丸子干丝汤。老板娘切了半份牛肚,说是刚卤好的,让尝尝。我急忙摆手,说有痛风,大夫叮嘱忌食动物内脏。她听了,问痛风得了多久。我说有十几年了,除不了根,只能控制,饮食上要注意忌口。说话间,老板娘推荐镇上一位推拿师,说效果很好,是中医世家出身,价格也亲民。她的老寒腿和颈椎病一年来都被推拿师治好了。我将信将疑。
从牛肉汤店出来,按老板娘给的地址导航,在另一条街巷找到推拿店。掀开厚厚的毡布门帘,一股暖气扑面,夹杂着诊所特有的药水气味。想起老板娘的介绍,推拿师是小镇上有名的古怪人物:待人不太热情,也疏于与顾客闲聊;不主动揽客,也不加微信;基本不为外镇人服务。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惴惴,却又按不住好奇,偏要体验一番。
推拿师姓毕,是个中年女子,见我进门,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仍忙手头的事。我说明来意,她微微皱眉,略作思索,说诊所原则上不对外,但既然有乡亲引荐,也不驳面子。说完示意我俯卧在推拿床上,并让关掉手机,以保证效果。起初,我仍想“套套近乎”,便问她是否知道镇上某个人。推拿师“嗯”了一声。我问:“您认识他吗?”推拿师又“嗯”一声,再无下文。后来才知,这是推拿师刻意而为——与顾客维系纯粹到底的关系。
我趴在床上,脸埋进凹槽。“哎哟!”——说时迟那时快,推拿师已在我脖颈、肩背处迅疾发力,手法娴熟,背部仿佛腾起一团炙热的火焰。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除了忍痛,还要感受“大卸八块”般的彻底“修理”。好在始终面朝下,掩饰了龇牙咧嘴的表情。患痛风后,膝盖是重灾区,下蹲时常困难,使不上劲。推拿到腿部时,我特意提醒了一下,但似乎晚了——只听一声脆响。忍不住起身,却见推拿师表情依然淡漠,命令我趴好,说再坚持一下。
终于结束。推拿师让我下床,在地面踩跳几下。我照做,全身竟神奇地松快了许多,腿关节似恢复了灵活,双脚也更有力。
推拿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初次来做的人都会疼,但有效果,以后会越来越轻松。她解释,我的腿关节腔因痛风结石变得狭窄,需挤压扩容才能逐步恢复灵活。有的推拿师是让客人舒服,她的推拿却让人疼痛——但若怕疼,效果就打折扣。随后她问:若吃不消,可至此为止。我急忙接话:不,我还会再来,你的手法直通病灶,每一推都不惜力气。
后来得知,这位小镇推拿师之所以不对外广而告之,是考虑到镇上乡亲看病不易,愿以低廉价格优惠服务,回报乡邻。每天熙熙攘攘的回头客,也多是镇上居民。推拿师属“外冷内热”型,坊间口碑甚好,墙上一面面锦旗皆是乡亲自发赠送。
车缓缓驶离小镇,透过后视镜回望,古镇的旧瓦顶已凝成一团墨影。在这隐秘的民间,究竟还藏着多少鲜为人知的人物与故事呢?(周蓬桦)
编辑/张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