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正式启动。“十五五”期间，我国要培育建设500家零碳工厂。从北京亦庄的风电装备工厂，到上海金山的电缆厂，零碳工厂正逐步从概念变成现实。零碳工厂到底长啥样？它会给生产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锱铢必较

把碳排放“抠”到个位数

北京亦庄凉水河畔，矗立着两台风机。运维工程师丁震宇爬上125米高的塔筒，给叶片装上“涡流发生器”这个指甲盖大小的零件，能让发电效率提升2%。

涡流发生器在叶片上的安装位置、角度等参数，都有讲究。叶片气动设计工程师金萌介绍，在原来基础上再加0.5%，为了这0.5%进行了上百次仿真和风洞测试。

之所以对这0.5%锱铢必较，答案藏在旁边的工厂里。他们正在申报国家级零碳工厂。

厂长陈海来介绍，工厂几乎所有碳排放都来源于用电，去年总耗近900万度电，自有风电和屋顶光伏所发绿电占工厂总用电超25%。剩余约600万度从市场购买绿电或绿证。

在国家级零碳工厂申报条件中，重点强调了“花钱买绿”的边界：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基本要求不低于10%，目标要求不低于35%。物理认定量：指自发自用、绿电直连这类“可溯源”的绿电。陈海来坦言，这是所有条件中最难的，所以提升直连风机的效率至关重要。

开源难，就节流。工厂最耗电的工序，是电控设备出厂前的测试舱（耗电占比达85%以上）。以往变桨柜满负荷测试3小时就要耗电200多度。

如今，陈海来给设备装上“主动回馈整流单元”，直接让这道工序用电量下降70%。

他们还给产线进行自动化改造，AGV小车一天跑500多趟，物流效率提升30%。

为了化解夏天空调用电量大的问题，工厂在地下约10米建了一个1500立方米的消防水池作为“水蓄冷”系统。夜间，利用风机富余电力或低谷电价，结合“地源热泵”技术，将水池制冷至6摄氏度，白天再将冷水输送给空调系统。这套“储水充电宝”，比传统中央空调省电20%左右。

园区光伏座椅能充电，停车棚光伏给员工新能源车充电，充电桩功率还能根据园区用电负荷动态调节。

工厂背后还有一个智慧能碳平台，用AI大模型计算最优策略：绿电优先还是成本优先，可精确计量、一键切换。如今，这家企业多项核心指标达到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要求。

减碳助力

企业产值增两成用电少两成

上海金山一家电缆厂，主要生产各类电缆产品，是传统耗能大户。

然而近五年，企业产值增加20%，年用电量却从5000多万度降到4000多万度，每年节省电费近千万元。负责人周桂华介绍，以前电费占产值比例1%，现在0.4%。

从源头降碳到过程脱碳，企业精打细算“技改账”。

• 第一站，在屋顶。厂区屋顶铺满的光伏板，一年能发500多万度电，占全厂用电超10%。

• 第二站，在锅炉。天然气锅炉是厂里的碳排大户，工厂通过技改，将原来6吨锅炉替换为1吨和0.5吨的小锅炉，每年减排二氧化碳超2000吨。

• 第三站，在核心工序。将8mm粗的铜杆拉细成0.2mm的铜丝，拉丝过程长达12小时，是全厂最费电的工序。通过节能设备改造，新拉丝机能耗下降了约30%。

产值向上，能耗向下。多年来，全厂累计11项技改，共节约能量超5000吨标煤，温室气体减少4000多吨。

工厂还做了产品碳足迹认证，“从摇篮到大门”每公里电线电缆产生的二氧化碳清清楚楚。

目前，工厂最头疼的是国家级零碳工厂“物理绿电认定量35%”的目标。屋顶光伏铺到极限，物理绿电占比刚过10%的基本线，距离35%目标线差距较大。

这也是上海绝大多数制造企业面临的共同难题：土地空间受限，难以扩建新能源设施。面对企业的“绿电焦虑”，上海市节能中心等部门正在规划建立AI系统，利用智能微网，推进区域内企业间绿电资源的合理匹配。

零碳工厂不是一家企业的单打独斗，而是政府、企业、全产业链的协同推进。当500家零碳工厂在中国次第落成，这场绿色变革，才刚刚拉开序幕。

编辑/贺梦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