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前门外大栅栏商业街西口路北39号，坐落着京城现存最古老的戏园之一广德楼。这座大约诞生于清嘉庆元年（1796年）的老园子，与巴黎歌剧院、意大利斯卡拉歌剧院几乎同期兴建，二百多年间几经兴废，从清代徽班演剧名园，到民国连台大戏阵地，再到北京曲剧发祥之地，如今又成为京味曲艺的舞台，见证了北京戏曲和曲艺的兴衰变化。

广德楼最初为两层砖木结构的茶园，其与大栅栏商业街的三庆园、庆乐园，以及庆和园等老戏园齐名，甚至占地更广，容纳观众最多。戏迷进入广德楼戏园时，院内天井开阔，车马可以直接驶入院中。院内布满了小吃摊、茶水棚，看戏前可以先在此解馋、吃饱。进门有一道黑皮包面、钉满铜钉的厚门帘，重达十余斤。戏台为方形明柱台，坐东朝西，台上设出将、入相两门，台顶藻井聚音，全场没有电灯，只靠几盏巨型汽灯照明。观众席全部纵向摆放长条方桌与板凳，观众侧身看戏，可以吃点心，喝茶水。楼下分为当中的池座、两侧廊座与楼上包厢，满场可容纳千人。后台房舍宽敞，衣箱、盔箱、把子箱配置齐全，是当年规格最高的民间戏园。

广德楼建成后，四大徽班及瑞和成、永胜奎等梆子名班均来此演出，程长庚、余三胜、梅巧玲、时小福、余紫云、汪桂芬、孙菊仙等同光十三绝及其他名家常年在此登台。民国年间，广德楼最轰动的演出便是两套内容完全不同的连台本戏《八仙得道》，由前后两班人马分别排演，成为梨园一段佳话。1934年，著名高派文武老生白家麟进驻广德楼，本子由白家麟亲自改编、编导。白家麟身兼挑班主演，轮换饰演吕洞宾、张果老，其倒骑驴的特技独步北平；余派老生王少楼作为本班二路老生配演，李春恒、苏维明、陈盛泰、曹二庚等名伶分饰八仙，何连涛、韩长宝担任武戏主力，还特聘天桥特技艺人关德俊（艺名“赛活驴”）扮驴形表演。整套机关布景全部从上海定制采购，这版连台戏一炮而红，一直演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白家麟离京才宣告停演。

上世纪四十年代，徐兰沅出资组建勤节社接管广德楼，专门从天津请来著名武生赵鸿林担任总编导与头牌主演，重新编撰全新剧本，场次、武打、布景全部推倒重编，这一版赵鸿林专演吕洞宾与东华帝君。整本高台特技全部由他完成；张果老改由留在北平的王少楼扮演，范宝亭、苏盛轼、叶盛茂、任志秋等人分扮八仙，这套新编《八仙得道》从1941年连演四年，是为广德楼营业最鼎盛的时期。

1949年，一场大火让广德楼化为灰烬。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市政府决定在原址重建剧场，专门扶植刚刚诞生的北京曲剧。新剧场1953年春季开工，魏喜奎、曹宝禄等名演员还多次参加义务劳动，1954年秋季竣工，定名前门小剧场，全场有四百座位，小巧而古朴，成为北京曲艺团的演出阵地。 1956年，北京曲剧《杨乃武与小白菜》在此正式首演，魏喜奎领衔主演，李宝岩、顾荣甫、佟大方、王桂兰等一众艺术家同台。1957年4月，周恩来总理出访非洲回京，自行买票步行到此观戏，散戏后进入后台接见全部演职员，指出清代官服礼仪细节问题，并笑着对大家说：“这出戏最好的地方，就是平反冤狱，不靠包青天式的清官，最后是靠着两宫宫廷的斗争才翻案，把整个清朝官场上下的黑暗都揭发出来了，不落老戏俗套，非常难得。”并嘱托老舍先生协助修改剧本，还说：“可修改成两个半小时，再拍成彩色电影，改好了，我再来看。”同年下半年，另一部曲剧经典《啼笑因缘》也在前门小剧场首演，同样成为传世之作。此后几十年，前门小剧场常年上演曲剧精品，成为北京曲剧生根发芽的摇篮，成就了北京本土剧种的辉煌。

一座广德楼，半部京师梨园史。进入新世纪，政府在广德楼原址进行全面仿古重修，恢复了清代戏园的建筑样貌，园内池座方桌木椅，楼上有十间包厢，八仙桌、官帽椅，每间最多可坐6人，非常舒适，全园可容纳观众三百人，从此这座百年戏楼重归演艺舞台。

文/张永和

编辑/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