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就任后首次访华，高规格经贸代表团随行，大众、宝马、奔驰三大德系车企掌门全员出席——这场行程本应是中德汽车合作的常规彰显，却因一个细节打破预期：代表团未优先探访大众、宝马深耕多年的在华合资工厂，反而将目光锁定中国本土新势力——零跑科技。

这绝非偶然，而是全球汽车产业格局重构的生动注脚。过去四十年，德系车凭技术优势与合资模式，在中国市场牢牢占据主导，BBA更是豪华车领域的绝对标杆。但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强势崛起，宝马、奔驰、大众等德系巨头在华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局，默茨此行对零跑的调研，本质上是德国汽车工业对中国新能源技术的务实取经，更预示着德系车在华发展的拐点已悄然来临。

曾几何时，德系车是中国汽车市场的“风向标”：大众以桑塔纳、捷达开启中国汽车普及时代，宝马、奔驰则凭顶尖机械质感与品牌光环，长期垄断豪华车市场。彼时，中德汽车合作始终是“德国出技术、中国出市场”的单向输出模式，合资工厂便是德系车在华扎根的核心根基。但近年来，这一稳固格局被彻底打破，德系车的“主场优势”正加速消解。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清晰显示：德系品牌在华市场份额已下滑至12.1%，豪华车市场中国品牌新能源占比突破40%，彻底终结了德系垄断。具体而言，宝马、奔驰、大众在华的困境已集中爆发，呈现出三大鲜明短板。

其一，电动化转型滞后，深陷“起大早、赶晚集”的尴尬。作为最早布局电动化的跨国车企，德系巨头曾斥巨资推动转型，进展却远不及中国本土品牌。宝马此前的纯电车型多基于CLAR燃油兼容平台打造，“油改电”的先天缺陷使其产品力难以与中国纯电专属平台车型抗衡；奔驰虽与Momenta合作研发适配中国场景的辅助驾驶系统，电动车型迭代速度却始终滞后；大众即便牵手小鹏、强化本土研发，纯电车型仍未能突破市场瓶颈，难以撼动中国新能源品牌的地位。

其二，价格体系崩塌，品牌信仰持续褪色。面对销量下滑压力，德系豪华车被迫走上以价换量之路：2026年初，宝马打响豪华车开年降价第一枪，纯电动车型i7 M70L官方指导价降幅达30.1万元，部分燃油车型降幅约12%，最低起售价下探至20.8万元。奔驰、大众迅速跟进，主力车型终端优惠常态化，经销商亏损、闭店现象持续蔓延。这种短期止血的举措，虽能挽回部分销量，却长期透支品牌溢价，曾经“高高在上”的德系豪华标签，正被中国消费者重新审视。根据宝马集团2025年财报，全年其在中国市场共售出625527辆BMW和MINI品牌汽车，同比大幅下滑12.5%，较2023年82.5万辆的高点，两年间流失近20万辆，销量直接退回7年前水平；2025年奔驰在华销量仅57.5万辆，同比下滑约19%，仅高于2016年的48.1万辆，降幅在BBA中位居首位。

其三，智能化脱节，供应链与成本优势尽失。智能电动时代，中国消费者的购车需求已从机械性能转向智能座舱、高阶智驾等核心体验，而德系车企在智能化领域明显掉队：宝马在华纯电车型多仅提供基础L2级辅助驾驶，未覆盖城市NOA等主流功能，反观中国品牌已实现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准入，2025年1-11月搭载城市NOA功能的乘用车累计销量达312.9万辆。同时，德系车企核心三电、芯片、域控高度依赖外部采购，垂直整合不足导致研发与制造成本居高不下，难以参与主流市场的平价竞争，而中国品牌“技术普惠”的打法，恰好击中其成本软肋。

反观默茨代表团重点调研的零跑科技，虽非中国新能源市场体量最大的企业，却成为德系车企的“学习样本”，核心在于其掌握了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核心竞争力——全域自研与成本控制。成立十年间，零跑始终坚持核心零部件自研自造，构建起覆盖整车架构、电子电气架构、电池、电驱、智驾系统等关键领域的完整研发体系；其最新发布的LEAP3.5技术架构，实现中央域控革新、智驾系统突破等多项创新，成功将激光雷达、8295芯片等高端配置带入大众化市场。

更关键的是，零跑已实现可持续盈利，累计交付量突破120万辆，2025年连续单月销量超7万辆，且与Stellantis的合作已落地欧洲，具备成熟的出海经验——这些经验对德系车企有积极的参考意义。对默茨及德系车企而言，零跑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可学习、可合作、可互补”的标杆。

默茨此行的行程取舍，标志着中德汽车合作已从“单向输出”迈入“双向取经”的新阶段。过去，中德汽车合作的核心是德国技术与中国市场的绑定；如今，中国新能源汽车在电动化、智能化领域的优势日益凸显，德系车企需借助中国技术补齐短板，而中国车企也可依托德系品牌的全球渠道与制造底蕴，加速出海布局。正如宝马董事长齐普策访华时所言：“忽略中国广博市场与广阔创新潜力的企业，必将错失全球经济增长和商业成功的重大机遇”，这番话正是德系车企对中国市场态度转变的真实写照。

不可否认，宝马、奔驰、大众等德系巨头仍拥有深厚的技术底蕴与全球品牌影响力，在传统制造、供应链管理等领域的优势依旧突出。但面对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快速迭代，若德系车企不能及时调整战略，放下“技术傲慢”，主动借鉴中国品牌的创新模式、深化与中国本土企业的合作，未来在华市场的处境或将愈发艰难。

默茨不看BBA合资厂转而调研零跑，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行程安排，而是德国汽车工业对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务实认可。德系车在华的困局，并非个别品牌的失误，而是传统汽车工业面对智能电动时代的集体阵痛。如今，中国汽车已完成从追赶到并跑的跨越，正逐步向全球输出技术与方案。中德汽车合作的下一个十年，不再是“师徒相授”，而是平等共生的合伙人关系。

 文/ 范辉

《主编评车》是北京青年报旗下汽车评论专栏，作者为北京青年报金融及汽车部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