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真言可贵——周思聪的变法之路
展期:6月19日—7月19日
地点:北京画院美术馆
“真言可贵——周思聪的变法之路”近日在北京画院美术馆开幕。作为北京画院“20世纪中国美术大家系列展”的组成部分,汇集了周思聪各个时期的重要作品,从中央美术学院时期的早期创作,到震惊艺坛的《矿工图》系列,再到晚期的彝女与荷花题材,较为完整地呈现了她的艺术变化轨迹。
《林中小憩》周思聪
师从李可染蒋兆和
周思聪是20世纪中国水墨人物画领域的杰出大家,她的艺术之路起步于正统的学院式教育:1955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附中,三年后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在李可染画室学习山水画,后进入蒋兆和画室学习人物画。
对于两位恩师的怀念,周思聪都有记录。在《一个学生的思念》中,她回忆了夏天和同学们跟随李可染去颐和园写生的场景:“晚上游人散尽,众鸟归林,园内静悄悄的,唯有‘延清赏楼’的窗户亮着灯光。先生被我们围在中间,用腿做桌,把学生们白天画的写生稿一幅幅仔细琢磨,逐个评论优点和缺点,还要亲手示范,直至深夜才散。天天如此,课程持续了半个月。我们当中许多人从此便迷上了山水画,并作为终生追求。”
在《没有墓碑,没有悼文——怀念蒋兆和先生》中,周思聪回忆道:“还记得一次肖像创作课,我想画先生的像。于是背着画夹闯到了西城后泥洼十号——您的旧房。对于我的突然骚扰,您不但没有责备,反而放下自己的工作,欣然为我做模特。您可算是天底下最好的模特了,您被我画,还不时地指导我画,指出关键之笔。在这幅画里,我着意想刻画您的眼睛,精神矍铄、深沉、慈祥,然而锐利,一双正直的画家的眼睛,还有紧闭着的嘴和枯瘦有力的手。在您身后,则是《流民图》片断中的人物。我们连续画了近三个小时。只有我知道,这三个小时于我是多么可贵。”
《矿工图》之《遗孤》周思聪
《矿工图》震惊艺坛
1963年毕业后,周思聪进入北京中国画院(今北京画院),此后创作了《长白青松》《井下告捷》等一批作品。这些画题材上呼应时代要求,技法上延续学院传统。但“画得对”和“画得真”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周思聪后来之所以走得更远,跟一桩早年经历有关。
1956年,她还在美院附中读书,看到日本画家丸木位里、赤松俊子夫妇创作的《原爆图》在北京展出。那组画描绘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的惨状,表现手法大胆,情感冲击力极强。很多年后周思聪回忆,那组画像“无声的惊雷”,让她受到极大震动。
1980年,周思聪访日见到了丸木夫妇,她把反映日据时期东北矿工苦难史的《矿工图》组画草稿拿给他们看,对方表达了极高的赞赏,并且鼓励她完成这系列的创作。这次见面强化了她在形式探索上的信心。《矿工图》一经面世,便震惊艺坛,也在当时引起了不少争议。有人觉得画得“不像中国画”,也有人认为内容过于沉重。周思聪并没有在意外界的看法,她始终听从自己的真心,掏出真情撒于纸面。
《矿工图》之《王道乐土》周思聪
于病痛中画笔不辍
但与此同时,周思聪的身体开始出现严重问题。类风湿关节炎逐渐加重,手指关节变形,握笔越来越困难。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意味着创作生涯的终结。但她的创作没有停止,只是转向了新的题材和方法。
1982年周思聪去四川大凉山采风,画了一批彝族妇女,风格和《矿工图》的沉重截然不同。这批画有一种克制的力量——不渲染,不煽情,只是如实地呈现日常劳动中的坚韧。
随着病痛的加剧,她的出行开始受到限制。于家中、于疗养地,她开始大量画荷花。特别的是,她画的是残荷——折断的茎秆、枯萎的叶子、大片留白的水面。荷花系列的共同特点是用墨极淡、物象极少,但每一个局部都画得很肯定。那些看起来柔弱的茎秆,线条是硬的,没有一笔虚浮。对一个健康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手指变形的人来说,这是一个近乎执拗的选择。这需要很大的力气,与坚韧的意志。
她的艺术之路从李可染的画室启程,也在对恩师的思念中走远。1996年,周思聪因急性坏死性胰腺炎去世,终年57岁。去世前几年,她用中指夹笔为《李可染画集》画了一幅《李可染先生像》,这是她最后一件作品。
《荷》周思聪
在“变”中表达真言
回顾她的创作生涯,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走向:从早期合格的学院派,到中期通过《矿工图》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再到晚年身体严重受限后画出更开阔的作品。这个过程不是技法的逐步精进,而是越来越靠近她所说的“怀着真情实感去创作”。
1985年,中国美术界正在经历“新潮美术”的冲击,各种新观念、新形式涌入,有人狂热追随,有人闭门拒绝。周思聪写过一段话,表达了她不跟风也不固守的态度:“在我身旁那些起步高的年轻竞技者们,正迈开天足奋力向前,开拓‘不似之似’的广阔天地,从平庸走向自由之路。我宁愿做个步履蹒跚的初学者,也不愿像拉磨的驴子自顾在踏得稀烂的轨道上盘旋。”
30年后看周思聪,她的价值正在于此。《矿工图》的沉重、彝女的静默、残荷的倔强,每一个类型作品背后都有一个具体的心理动因。这些东西不是靠观念推演出来的,而是从经历里长出来的。所谓“变法”,不是她主动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径,是她试图寻找一种方式,把心里那些无法用常规笔墨表达的东西说出来。她找到了自己的“真言”,并且说得很好。
图源/北京画院
文/赵雨桐
编辑/胡克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