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始终对自己及其周围环境充满着好奇，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人为自己创办博物馆以满足这种好奇心。与教堂、寺院等不同的是，人类将开天辟地到对未来世界的憧憬，从微生物到浩瀚宇宙都搬进了博物馆，用实物或其他直观的手段，以知识的方式加以呈现。

除极个别以盗窃或掠夺宝藏为目的的窃贼或强盗外，进入博物馆的人几乎都本着参观、鉴赏、感受文化为目的。对于博物馆代表着人类共同财富的理念，在战争等敌对行为中也得到了基本的尊重，如1954年《关于发生武装冲突时保护文化财产的公约》。

藏品的多元意义结构

“博”和“物”充分表达了博物馆的特性。博物馆以收藏代表性实物为天职，而博物馆收藏的实物涵盖天南海北、古今中外，林林总总，几乎无所不包，这使博物馆天生就具有了“多元性”的特点。

1、实物的社会角色转换

博物馆的藏品，在入藏之前对人而言都是具有某种现实功用的实物，它们或为生产生活用具、或为制度规矩之载体、或系宗教崇拜之圣物、或是工艺美术之精品。进入博物馆以后，它们退出了原来的功能，而被统一称为藏品，其身份从功能性利用物转变成为对某种文化的表征物，其社会价值的重心从本体的利用价值转变为附着于其上的历史、艺术、科学信息的文化价值。但是，它们原有的功能性作用在对其藏品含义的阐释中得以保留，使不同功能的实物在成为博物馆藏品之后，仍然表征着不同的意义，这是博物馆藏品文化多样性特征的重要源泉。

可以确定的是，人们赋予藏品上的信息量比之原有功能的个体意义往往要丰富得多，这对于原本就属于文化产品的美术书画作品也不例外。这种从功能性实物到文化符号的身份转换及其意义附加的复杂性，是博物馆多元文化生成的“暗箱”，有些“神奇”但意义重大，对此我们的研究还比较薄弱。

2、藏品类型的多样性

常人一般用肉眼就能轻易辨识出，博物馆的藏品（展品）由许多不同材质的实物构成，如金银铜铁、竹木骨角牙、陶瓷玉石、丝绸织物，以及动植物标本等。在形态方面，也有大小高低、器型、色彩等的种种差别。总之，从材质、形态、色彩等物质特性方面，就可以直观感受到博物馆藏品的多样性。

3、藏品内涵的多重性

博物馆藏品内涵的多重性，则不是从“沉默”的实物中能直接观察出来的，而需要将实物与其产生、使用、流传等经历、以及相关的社会历史背景联系起来进行解读。这是一些脱离于实物本体的、人们根据考证“人为”附加上去的间接信息。对藏品附加信息，常常是通过大量细致耐心的鉴定工作得以实现，这些信息一旦固定下来，便会构成藏品的内在价值。由于藏品尤其是历史文物鉴定的复杂性，使文物鉴定成为一项重要且关键，但同时常常伴随着争议的基础性工作。

文物藏品鉴定的过程，亦即赋予其文化意义和价值的过程，其中的有些意义，是实物本体所“携带”的（本体解释），有些则是“扩充解释”出来的。如将某某器物标注为某种历史文化形态的代表性器物，就赋予了它比其自身更为广泛和丰富的意义内涵和价值，这也是藏品的文化多样性形成的一个过程和方式。我们常常会看到，在展览中用一个标志性实物代表整个考古文化类型，或同一个实物在不同的展览中以不同的文字内容进行表述，赋予它不同的“文化身份”。例如一件青铜佛像，可以作为青铜冶炼技术的代表性器物，也可能是某种佛教文化的表征物。藏品内涵的多重性，也为展览中藏品组合的灵活性和主题内涵的丰富多样性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展览的多元叙事体系

藏品只是博物馆文化的基础元素或最小单元，其叙事体系的构建一般是通过展览等形式实现。展览是藏品意义的组合体系，其主题表达一方面与藏品承载的基础信息紧密相关（时代、地域、民族等特征，以及历史、艺术、科学等内涵），同时它超越单个藏品信息的机械叠加，而加入了筹展者的叙事风格和主观价值，筹展者的世界观、价值观总是隐藏或鲜明地包含在展览的总体设计和表现形式中，即用当代人的话语体系表达对历史文化遗产的认知，以及对现实的价值意义。

这使博物馆展览的文化多元性可以从两个层面得到理解：展览一方面是藏品所承载的当时当地文化样貌的呈现，另一方面，也是筹展者、当代人的观念表达（这在展览前言结语中体现得尤其明显）。

对于第二层意义，例如对古代历史文化的展示，蕴含着对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和文化自信的价值取向，革命文物的展览则更加明示地表达了对弘扬革命精神的主旨。这在不同的国度都是类似的，只是展示的角度或风格可能有些差别。在博物馆展览等特别是国际交流中，这种意识形态的或价值观的倾向性，是需要特别引起重视的。

总之，一方面博物馆的藏品从材质、形态到内容信息是如此的丰富多样，在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博物馆中，藏品的互异性是其鲜明的特质。除了依据藏品不同特色进行多元化展示，我们不知道还能采取其他什么方式。

另一方面，当这些多元化的藏品以一定的主题和主线被整合为某个展览，即博物馆在向社会公众提供经过筹展人重构的作品时，已经成为具有明确导向性的、反映举办者观念的当代话语体系。

因此，博物馆多元文化的传播，并非是纯粹基于藏品多元特征的“客观”呈现，而是加入了展览举办者的主导性观念。我们在主张博物馆文化传播的多元性时，实际上是在主张世界文化多样性、反对一元化的价值观念，它不仅是基于藏品多样性的多元化展现，更是当代人的观念表达。换言之，藏品信息的多元性与展览所表达的文化多元性观点之间并不是一回事，虽然它们之间关系紧密。

国际传播的话语选择

1. 尊重文化多样性是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

不同的族群、不同的生境，造就了不同的文化，使人类文化呈现出丰富多样性。文化的差异性，不仅表现在不同文化之间，而且在同一种文化中，也存在内部差异。在我国，区域文化与民族文化的多元一体格局早已形成。新中国成立以来，这种文化的多元一体格局被国家政权所尊重，并上升为基本国策。

博物馆藏品表达的是“过去时”，与现实国际社会充满纷争的“硝烟”保持着“半庹”的距离，使其在世界文化冲突不断的今天成为一片难得的“净土”和矛盾“缓释剂”。我们常常能看到，参观博物馆藏品或展览成为外交领域表达善意、缓解矛盾、恢复对话的“契机”。跨地域、跨国旅游中参观博物馆更是一项不可或缺的内容，文明之间的尊重、对话与互鉴通过大众的脚步得到越来越广泛的表达。

文化多样性理念也被国际社会所普遍公认，1947年的关贸总协定和1994年的国际贸易组织“文化例外”原则，以及2001年《世界文化多样性宣言》、2005年《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公约》等都表达了这种广泛共识。

习近平总书记说：“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文明交流互鉴，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和世界和平发展的重要动力。”作为中国的博物馆，我们要坚守和自觉践行这种多元文化共存和包容互鉴理念。这是国家和民族赋予我们的使命和任务。

2. 坚持文化传播中的守正创新

在博物馆国际文化交流中，一些基本原则需要得到贯彻。例如：

底线思维。国界是一道无形的文化之墙。在国内和国外文化展示中，需要注意内外有别。特别是在展览中涉及到疆域、民族、宗教、军事、国防、外交等重大主题时，需要特别慎重，自觉维护国家安全。

价值守正。博物馆对外展示传播中，应当始终注重塑造我国的国家形象，展示我国深厚的历史底蕴、各民族多元一体、文化多样和谐的文明大国形象；展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历史渊源、发展脉络，中华文化的独特创造、价值理念、鲜明特色，展现文化自信和价值观自信。同时，对于外来强势文化借助博物馆及其展览等进行价值观输出，应当保持清醒的头脑。

开放包容。我国博物馆在对外传播或引进展览等交流中，应当展现对其他文明的尊重和包容，使其成为我们借鉴人类有益经验、促进文化创新、推动民族复兴的重要动力；使博物馆成为各国人民之间相互了解、相互理解、求同存异、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桥梁和纽带。

来源：文物之声

编辑/韩世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