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周可导演，陈昊宇主演的话剧《初步举证》中文版近日完成在北京的首轮演出。长达两小时的高强度独角戏演出中，陈昊宇在律师、法官、被告等二十余个身份中自如切换，呈现出从理性克制到破碎挣扎、从迷茫困惑到勇敢觉醒的精彩表演。
《初步举证》由澳大利亚剧作家苏西·米勒创作，斩获奥利弗奖等多项国际戏剧大奖。该剧聚焦刑事辩护律师泰莎的人生蜕变：她笃信规则与证据能够捍卫公平正义，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性侵彻底颠覆认知，不得不直面由性别处境带来的法律局限。
在接受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独家专访时，陈昊宇说：“我要把这个故事传递给观众，让女性创伤能够‘被看见’。”正如她在谢幕时所说：“谢谢每一位观众的在场，你们为这个故事注入了新的力量。”
陈昊宇剧照。逯遥 摄
每天掐表记录表演的精确时长
“我第一次在《乘风》舞台上看到她，就觉得很有反差感。她唱歌时，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导演周可表示，正是这种反差和能量使她产生了想要和陈昊宇合作的愿望。这种感受也被《初步举证》的观众印证：“她严肃的时候素净又冷冽，温和的时候亲切且可爱。”
陈昊宇更愿意用“理智”来解释这种内核与外表之间的反差。在《初步举证》高强度的工作中，陈昊宇依然保持着这种理智，甚至用精确的数字来规划一切：要求自己在两天剧场合成期间从头到尾联排四遍，在第三阶段的练习中演完十五遍，每天下台掐表记录自己表演的精确时长。
谈到剧本时，陈昊宇像律师泰莎一样，用“逻辑”来解读《初步举证》的文本。“我并不觉得这个戏的台词难背，因为台词非常有逻辑。”和参演影视剧时常需要写人物小传不同，“演泰莎基本不需要，因为这个人物是生长在剧本里的。从外部环境，到事件过程，再到人物心理，剧本全部都写明白了。”
对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陈昊宇也很笃定。“我是不会看回放的演员，我在表演的时候就会自我审视，主动调整自己。”陈昊宇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当自己的镜子”有一个度，超过这个限度，就需要导演来当这面镜子，给她建议。
这种理智甚至延续到了谢幕之后。陈昊宇要求自己每演一场就不再回想，合理分配自己的能量，准备下一次释放。“下台之后我不会沉浸在那种氛围里，我就想今天晚上该吃点儿什么。”她笑言。
陈昊宇剧照。逯遥 摄
“扛造”是导演对陈昊宇的评价
“扛造”是导演周可对陈昊宇的评价，“她是一个能对自己下狠手的演员。”
在熟悉剧本的过程中，陈昊宇常常觉得“喘不过气”。“遇见这个故事的女性，无论是演员还是观众，都能体会到一种可共情的创伤。”初期，她需要在短时间内反复咀嚼这些带着创伤的文字——“我失去了尊严、内心平静、安全感，还有爱的能力。”“我是一名证人，也是一名受害者。同样支离破碎，但仍在这里，不会因此而沉默。”
文本的情绪强度太大，陈昊宇做了很多呼吸训练，以维持整台独角表演的节奏。在连续演出中，她甚至会感觉到力竭。形容这种力竭时，陈昊宇仍然精确地使用了一个数字：“每轮演出的第三场，对我来说就像一座需要攀爬的山峰。”
面对体力和心力的双重挑战，陈昊宇用高强度工作给自己做“保底训练”。
“我想锻炼自己在理智层面的耐力，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哪怕某天我身体很不舒服、大脑一片空白、情绪过分激烈，都不至于演不下去。”这种带着强烈情绪的肌肉记忆，给了陈昊宇在独角戏舞台上最需要的安全感，“我不想把自己放进全然未知的状态中。”陈昊宇说。导演周可对此赞赏道，“她就像一个中长跑运动员，既有耐力，又有爆发力，很罕见。”
耐力、爆发力，这也正是《初步举证》中泰莎所具备的特质：耐力让她能够忍受782天等待开庭的日子，爆发力让她在法庭上最难堪的时候仍然保持清醒，一针见血地公开质疑性别处境失衡下的法律正义。
陈昊宇剧照。逯遥 摄
让观众更清晰地看见“泰莎”
“我们为这个戏排练了100多天，而泰莎等待开庭却等了782天！”仍然用了一组数据，陈昊宇把自己和泰莎的经历放在一起比较。
排练中的陈昊宇，需要一遍遍用台词讲述泰莎的故事。100多天的时间，不可避免地让她感到生理性疲惫。而在《初步举证》中，泰莎等待开庭的782天里，她需要向所有人无数次重复自己被性侵的经历：警察、律师、法官、医生、家人、朋友……“她的感受会有多痛苦、多复杂？”陈昊宇说，“这是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讲给观众听。”
把故事传递给观众，这在陈昊宇心里是一件比自己的表演更重要的事情。演出进行到最后，她不再是泰莎，而是一位叙述者，是将泰莎的力量传递给台下观众的使者。
“我非常关心观众看完这个故事的感受。”陈昊宇回忆起苏西·米勒《初步举证》同名小说，复述出最让她共情的片段：“泰莎说我觉得我浑身都在疼，但我找不到具体的伤口。”
在某场演出中，陈昊宇的一位朋友与她约定，谢幕时会大声为她喝彩。“但是直到退场，我都没听到朋友熟悉的声音。”陈昊宇说，“后来朋友跟我说，自己看完感觉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按在了椅子上。”那一刻，陈昊宇比听到喝彩更宽慰。她知道，比起“演员陈昊宇”，台下观众更清晰地看见了“泰莎”。
散场时，剧场响起陈昊宇的歌声，这是她专门为《初步举证》录制的主题曲《萤火》。“就让我划破黑暗银河，去寻索正义的下落”，正如歌中所唱，她正像萤火虫一样点亮微光，坚持做着一件事——让这个故事被更多人看见。
陈昊宇剧照。逯遥 摄
编辑/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