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何必因自己写作幼稚而怕羞呢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11-16 07:21

20世纪20年代,厦门大学教育系学生陈梦韶根据古典小说《红楼梦》,编写了包括“序幕”在内的十五幕话剧《绛洞花主》。1926年4月6日,为纪念厦门大学建校5周年,该校“学生自治会”组织同学分前后两场,分别在学校大礼堂及市区“中华戏园”公演了《绛洞花主》。

然而,陈梦韶在编写话剧的第四幕《谈谑》时,对《红楼梦》第20回末的一句话始终不甚明了。原话是史湘云戏谑林黛玉的:“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呀,厄的去’!阿弥陀佛,那时才现在我眼里呢!”其中,“爱呀,厄的去”究竟是什么意思,陈梦韶查了许多《红楼梦》的批注本,都没有得到恰当的解释。无奈之下,他只能“依样画葫芦”,将史湘云与林黛玉之间的这番对话写入剧作中,草草地应付了过去。

这年9月,鲁迅应厦门大学文学院院长林语堂之邀,前往厦大国文系和国学研究院任教。不久,鲁迅在为学生讲授“中国小说史”中的《红楼梦》时,陈梦韶便在课堂上提出了“爱呀,厄的去”问题。鲁迅不假思索,马上解答道:“这是史湘云打趣林黛玉的话。史湘云咬舌,话音不准确,叫贾宝玉‘二哥哥’,变成‘爱哥哥’。林黛玉打趣她说:‘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上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地叫,明天赶围棋,又要把‘幺二三’,说成‘幺爱三’了……”经鲁迅先生这样一番详细解释,陈梦韶一下子茅塞顿开。不久,他便根据鲁迅所作的解释,修改了剧本中的这段对话。

10月底的一天晚上,陈梦韶将自己编写的剧本送到鲁迅那里,请求给予指点。两个月后,鲁迅辞去了厦门大学的所有职务,特意约陈梦韶来到自己的宿舍,非常随和地说道:“剧本稿子都看完了。从前有人编过一本《红楼梦菁华》,可是很少看见这书。你的剧本可作《红楼梦菁华》读,我给你写几个字作为《引言》,你可以寄到北新书局去试试。”

陈梦韶听了既兴奋又激动,他怯怯地说:“这么幼稚的稿子拿出去出版,岂不贻笑大家?”这时,鲁迅又用鼓舞的语调说:“青年人学习写作,只要尽其在我,人家笑不笑,那有闲工夫去管它。成人是从小孩变来的,成熟作品是从幼稚作品中练习来的。小孩不因自己幼稚而害羞,你们青年何必因自己写作幼稚而怕羞呢?”在鲁迅先生循循善诱的鼓励下,陈梦韶不由得对自己编创的剧本信心倍增。

1927年1月14日,鲁迅在离开厦门大学的前一天晚上,熬夜撰写了《绛洞花主·小引》,文中不仅解读了《红楼梦》的主题:“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而且对陈梦韶改编的剧本《绛洞花主》作了高度评价:“我不知道剧本的作法,但深佩服作者的熟于情节,妙于剪裁。灯下读完,僭为短引云尔。”

文并供图/周惠斌

编辑/贺梦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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