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喽，下网捕鱼去！”

石岛渔港码头上，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笑呵呵地解开了粗重的船缆，话音裹着咸腥味的海风飘向岸边。一旁的船老大和伙计们相视一笑，内心的兴奋溢于言表。

9月初，黄渤海伏季休渔期结束。石岛渔港瞬间苏醒。渔船整齐排列，渔民们忙着做出海的准备，整理渔网渔具、调试船上的电子仪器、加冰补水、搬运给养……500多艘渔船带着拖网、围网和流刺网，等待出发的指令。那碧波之下深藏的鲜美，眨眼要从波涛和浪花跳到餐桌和舌尖。

中午12点，鞭炮声、汽笛声、轮机轰鸣声自发齐鸣，礼炮喷出的彩色礼花直冲云霄。一艘艘渔船缓缓驶离港湾，船头刀刃一样切开平静海面，浪花向两侧层层散开，从天际线奔向了遥远的深蓝。

也是那个上午，我在港湾街道渔人码头社区，拜访了汤世宁大爷。他84岁，身体硬朗，十分健谈。问起小时候打鱼的情况，他就打开了话匣子：“我记事时，用棉花线织渔网，先用猪血泡，再抹桐油，捕获的加吉鱼、鲅鱼、鲐鱼、刀鱼真多。”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年秋天跟渔业队的小帆船去打鱼。大人直接在船上用海水和大酱炖鱼吃，活蹦乱跳的杂鱼，味道真鲜啊！”他突然停下来。一眯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味儿，还存在这里。”

汤大爷又说，“船老大说服大家把不够尺寸的鱼蟹都抛回海里，原来渔民的‘歇伏’和当下的‘伏季休渔’政策一个理，让海洋休养生息，这账很合算。”

开海三五日，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就会陆续出现返航的船影。渔船稳稳靠岸，甲板上堆满刚捕捞上来的海产品：银光透亮的刀鱼、银盘似的鲳鱼、蜷曲扭动的八带、张牙舞爪的梭子蟹、活蹦乱跳的海虾……安静的码头瞬间人声鼎沸。渔民忙着卸货搬运，周边居民、商贩围拢上来，喧闹的人声混着海浪声，鱼虾的腥味以及烹烧海鲜的香味扑面而来。

妻子好奇地凑到渔嫂身旁讨教：“咱胶东人家做海鲜为什么‘鲜’？”原来，灶台上没有复杂的调料瓶，白灼、清蒸、旺火快炒——不过三五分钟，虾壳由青转红，鱼目微微凸出，花蛤张口吐尽最后一粒沙，所有工序都力求保持原汁原味。鲜味儿，就是保持人和海最短的时间和距离。

餐桌上每一口鲜美的滋味，背后藏着风浪中渔民辛苦的奔波，也藏着人与自然友好相处的朴素智慧。

文/厉彦林

编辑/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