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学吴延晖团队追踪中部某县9所中学26811名学生30个月的学业记录，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用上AI后，学生做作业更快更好，但6个月内月考成绩下降约20%，两年后参加中考、高考的成绩分别下降约24%和18%。吴延晖把原因归结为“思考外包”——作业上体现的是AI的能力，不是学生自己的思考。清华大学的丁世谦教授则从另一面提醒：AI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变强，“我们其实已经没有拒绝的选项了”。一个谈的是AI带来的风险，一个谈的是AI发展的势头，两者其实并不矛盾，关键是教育该如何接招。

对这项研究，需要冷静看待。它不是严格的对比实验，学生是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始用AI的，有可能本来就是学习遇到困难才转向AI，所以不能简单地把成绩下降全算在AI头上；中高考的数据也只看几个时间点，证据还不够厚实。更值得多想一层的是考试本身：纸笔考试擅长考记忆和按套路解题，却很难考出会不会提问、能不能验证、敢不敢判断——而这些恰恰是AI时代最要紧的本事。成绩下降，未必等于能力全面退步；但如果考试方式不变，学生还是会围着能考的内容转，AI的使用边界也很难真正守住。所以，既不必因为一篇尚未正式发表的研究就慌了手脚，也不能对“思考外包”的信号装作没看见。

AI没有拒绝选项，这是客观现实。国产大模型免费、好用，县级地区不少学生已经在用，想躲也躲不开。正确的应对，第一是划边界：义务教育阶段的课堂，应明确禁止用AI直接代做作业；年龄小的原则上不开放，年龄大些的在老师监督下有限使用；作业设计也要减少那种一键就能生成答案的封闭式题目。第二是明底线：基本运算、母语表达、一步步推理的能力，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必须由学生自己练出来，不能交给机器代劳。第三是思辨能力：会提好问题、会交叉验证答案、会判断AI说的靠不靠谱、能讲清楚“这个答案为什么成立”，这些能力恰恰可以在使用AI的过程中练出来。而且基础和能力并不矛盾——底子打牢了，才知道问AI什么、该自己检验它；反过来，在辨别AI对错的过程中，基础知识也会被理解得更透。正如北京工业大学的王博岳教授所说，关键不在于有没有问AI，而在于问完之后，理解是不是更深了一层。

除此之外，评价方式也要跟着改。多出开放式问题，多看学习过程而不只看最后答案，多留课堂现场思考和交流的环节，让学生没法靠“外包”蒙混过关。报道中提到的那位小学老师，把日常作业改成开放式问题、结合课堂提问来检查，就是值得推广的做法。技术挡不住，但教育可以选择怎样拥抱它：守住基础底线，划清使用边界，培养思辨能力，AI才有可能成为学习的帮手。

文/关育兵

供图/视觉中国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