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英国地方选举的结果,成了悬挂在英国首相斯塔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斯塔默所在的工党得票率跌至17%的历史低点,丢掉1400多个议席,改革党以26%的得票率一跃成为全英第一大党。这场被外界视为下届大选“风向标”的选举,结果却像一纸“不信任投票书”,直接引爆了工党内部压抑已久的火药桶。卫生大臣斯特里廷公开指责斯塔默“缺乏愿景、方向飘忽”并宣布辞职,超过70名议员质疑其领导能力,前党魁米利班德私下建议他明确“卸任时间表”,内政、外交大臣也表达了“劝退”之意。
面对质疑,斯塔默的回应是一贯的“法律人式”硬撑。5月18日他公开表示:不会辞职,不会提出辞职时间表,仍计划参加下次大选,如果有人发起党魁选举,他将“迎战”。这种表态看似强硬,却掩盖不了一个残酷现实:这位以“成年人归来”和“稳定交付”为标榜的律师首相,正在失去对工党与政府方向的控制。
在斯塔默内外交困之际,一个真正的挑战者已经站到了聚光灯下。5月19日,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被正式选为工党在马克菲尔德选区补选的候选人。一旦他成功重返议会,便具备了挑战工党党魁、进而觊觎首相职位的资格。伯纳姆绝非等闲之辈:他曾担任布莱尔和布朗政府的内阁大臣,拥有丰富的中央政治经验;又在曼彻斯特深耕近十年,通过将公交网络公有化为“蜜蜂网络”,成功塑造了一个反威斯敏斯特建制、能办实事的实干家形象。他出身英格兰西北部工人阶级家庭,却也是剑桥大学精英。这种矛盾的身份恰恰让他既了解底层疾苦,又具备政治手腕。
伯纳姆与斯塔默的梁子早在2020年就已结下。当年斯塔默竞选党魁时,伯纳姆拒绝背书,转而支持其他候选人;2021年工党大会上,他又高调批评工党“缺乏愿景”。在斯塔默核心圈子看来,这是不可容忍的背叛。如今形势逆转,伯纳姆的政治主张明确而激进:大幅减少财政部对公共开支的微观控制,通过增加基建支出推动增长;将能源、水务和铁路重新收归公有;投资社会住房、改革税制,甚至推动用比例代表制取代简单多数制。在外交上,他是坚定的“留欧派”,希望英国重新加入欧洲单一市场和关税同盟。这套主张与斯塔默的“谨慎改良”形成鲜明对比,既能吸引工党左翼,也能争取因对斯塔默失望而转向的中间派。
民调数据已经发出强烈信号:47%的工党成员将伯纳姆列为首选党魁,远超斯塔默的31%;74%的成员认为若伯纳姆接任,工党有望在2029年大选中获胜。而在议会内部,已有超过80名工党议员公开要求斯塔默下台或设定辞职时间表。根据工党规则,81名议员支持即可触发党魁选举。程序上的门槛几乎已经跨过。而伯纳姆一旦赢得补选,将成为“软左翼”和右翼共同接受的理想领袖。换言之,斯塔默的“倒计时”已经启动,不确定的只是它将走得多快。
这个倒计时将如何演进?最直接的路径来自议会内部。马克菲尔德选区的补选将在未来数周内举行,若伯纳姆成功当选,尽管该选区脱欧倾向强烈、改革党在当地势头很猛,但工党在传统票仓的组织能力仍不可小觑——他重返下院后很可能迅速获得81名议员联署,正式发起党魁竞选。如果斯塔默落败,工党将在上台不到两年内完成党魁更迭。即便伯纳姆意外落选,工党内部的倒戈情绪也不会消退,斯特里廷或其他中间人物仍可能直接发起挑战。斯塔默或许能凭借现有下院多数席位暂时稳坐唐宁街,但每一次议会投票、每一次民调公布,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当然,英国政治史上从不缺少绝地反击的先例。1986年撒切尔夫人曾在地方选举中损失近千议席,但次年借助经济复苏和对手失误,在大选中狂揽102席多数。2004年布莱尔因伊拉克战争支持率暴跌,但2005年大选时选民依然选择了曾带来高增长的工党。斯塔默或许还抱有一丝希望:选民倾向于在不决定首相归属的地方选举中进行“低成本抗议”,但大选时会“理性回归”。但这一次环境远比撒切尔和布莱尔时期恶劣——经济增长乏力、社会信任崩塌、改革党等“专卖店”政党已成气候,而斯塔默本人缺乏那种能点燃选民激情的领袖魅力。
历史的教训是残酷的:英国政坛从不怜悯弱者,哪怕享有威望的丘吉尔、建立福利国家制度的艾德礼,最终都曾在大选中落败。斯塔默能否打破这一魔咒?答案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来得更快。
文/向长河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