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7日晚,著名科幻作家陈楸帆携刚刚获得银河奖的科幻产品长篇《刹海》做客成都浮于野书店春熙店,与著名科幻作家七月以"科幻作为一种方法"为主题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谈。本次活动由花城出版社、花城文学院和浮于野书店主办,两位作家围绕《刹海》及多年的创作经验,从"科幻是一种对待世界的方法"这一命题出发,层层剥开科幻文学在当代语境下的认知价值与社会意义。
从"预测未来"到"认知世界"
陈楸帆曾在《人民日报》撰文,认为科幻小说不负责预测未来,而是给我们提供一种认知世界的方法,此次他进一步阐释了这个观点。
《刹海》作者陈楸帆
陈楸帆指出,现实正变得越来越科幻:如最近马斯克发布了可以飞行的汽车Roadster,又如AI驱动的日常生活……当科幻场景逐一变为现实,科幻的意义已不再停留于"猜对未来"。他以阿西莫夫等经典科幻作家的创作思路为例指出,大多数人从汽车预想到高速公路时,科幻作家却预想到了收费站、拥堵,当想到高楼大厦的时候,科幻作家会想到要有电梯,而电梯又能促生出电梯管理员这类新职业——这些科技发明的"二阶效应"乃至"三阶效应",涉及社会学、心理学、人文学科,而科幻恰恰是连接科技视角与人文视角的独特方法。
科幻作家七月进一步指出,科幻“本质上只是我们人基本欲望用科幻的方法做的投射,而不是一个纯粹科学推演。”“作家很难用准确的技术来描绘理念,但是技术带来的影响和变化,社会结构的不同对我们人类有什么影响,其实是科幻作家更关注的。”
《刹海》:气候危机下的技术反讽与人文关怀
本次分享会的焦点是《刹海》这部聚焦技术资本与气候问题的小说。其中描写了在技术发展失控与环境危机的双重压力下,不同人类群体的理念碰撞与共同抉择。
陈楸帆介绍,这篇小说的构思起点之一,是他参与过2023年迪拜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我们知道气候变化最大的一个争端是碳排放,我们要减排。造成全球升温的二氧化碳大部分是发达国家过去一两百年的发展来的。到了现在,他会说全球我们要同凉热,发展中国家都要进行能源转型,要减排。减排肯定会带来经济发展的减速,这部分损失怎么办?最后他们达成一个协议,由发达国家提供3000亿美元的损失与损害赔偿基金给发展中国家,可是从2023年到现在,3年过去了,这笔钱没有任何下落,没有人愿意掏出这笔钱来实现所谓的气候雄心,能源转型。这是我自己感觉到非常荒谬,非常讽刺意味的东西。”
科幻作家七月
七月认为《刹海》和其他优秀的科幻小说一样,是把作家自己最真实的体验和感受传递给读者,从而呈现出人文关怀。“我们要努力地写自己真正的烦恼痛苦和面对的这些问题,这些问题通过科幻的故事,用科幻的方法带到大家的面前,大家读了这个东西最终得到的是心灵和心灵的对话。”而最近一两年AI内容大量入侵人们的阅读,“大平台算法不断利用这样的内容,可能以前是人抄人,现在AI抄AI,大量十八手的东西通过网络平台传播到脑子里,感觉看到很多,但是好像没有任何区别。我们写书还是希望给大家讲讲自己感受到的不一样的东西,要不然何必写呢?”
科幻的方法:在“自洽”与“想象”之间
两位作家还分享了各自对科幻方法具体呈现的看法。陈楸帆强调,科幻世界观的构建需要高度的逻辑自洽能力与跨学科知识储备,但也提醒做得太多会局限想象力——学什么专业的人往往很难写自己专业的东西,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不可能,就没法展开想象”。七月则以《三体》中“智子”基于量子力学的构想为例,指出其科学根基从严格意义上说是错误的,但刘慈欣凭借高超的文学技巧让读者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进而衍生出精彩的“面壁者计划”。
七月说,科幻有一种特权,不需要考虑技术能不能真的实现,例如AR眼镜最麻烦解决的是电池容量问题,但科幻作家可以直接说AR眼镜能长时间使用,就把故事写下来。七月认为,科幻作家的核心技能在于“用科学创造难题,再用技术手段解决难题”,在读者认知边界的那条微妙的线上精准落笔。
关于科幻这种方法,陈楸帆认为,科幻始终在变与不变之间求新求变,但最终回到的都是这些最朴素、最终极的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终极问题没有答案,所以值得被不断追问。我们永远能推翻旧答案,所以人类能够进步。”陈楸帆说。
这场在成都夜色中持续两个小时的对话,不仅为读者打开理解《刹海》的钥匙,更提供了一套以科幻审视当下技术变革、社会结构与人类命运的思维框架。正如活动主题所揭示的——科幻不再只是关于遥远未来的故事,它已经是一种理解此刻、理解自身的方法。
文/王铮锴
编辑/韩世容 王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