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山海纵横——华兴·山海经主题研究创作首展
展期:9月19日—12月19日
地点:滕州市汉画像石馆
正在滕州市汉画像石馆展出的“山海纵横——华兴·山海经主题研究创作首展”,基本完整地呈现艺术家华兴十年《山海经》研究创作计划第一阶段的思考体系。这一体系首先是传承汉代以来以文转图的《山海经》研读与视觉化创作传统;然后是用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将中国古代地理学制图方法、中国传统篆刻、中国传统技艺与当代视觉艺术相融合,将自然科学的注证与人文科学的考据相融合;最后是创立独有的《山海经》解读系列图谱,通过分门别类的研究、梳理和图像转化,逐步让这部涉猎庞杂的著作中的天地山川、神灵异兽、祭祀礼仪、天人征兆,变得皆有可归之类、可溯之源。
《五藏山经—计里画方 中山经》(局部)
计里画方:方寸百里
第一单元“计里画方”,展出《五藏山经·祭祀—计里画方》系列共六幅。计里画方是中国古代地图学中最具科学性的制图传统,从西晋延续到明代,计里画方的地图学传统前后贯穿约1500年。
《山海经》与中国古地图学间有深厚的关系。中国学者很早就注意到,《山海经》的文本逻辑——“凡某山为某经之首,某水出焉”——本身就有地图索引性质。如果传说中早于《山海经》成书的上古“山海图”确曾存在,那么《山海经》文本或许可看作对那幅失传古老地图的注脚和说明。
《计里画方》系列依古制计里画方——即方寸百里的方法,将《山海经》地图有度量地限定在画面中,明确比例,将山岳道里、河流方位准确落位在方格所代表的方寸之中,跳出了山海经题材创作多感性想象的窠臼。
这组作品画面中可见大量印章。艺术家篆刻了总章、分经总章、分经方向章、山章、物候章、计数章等六十余枚。他在研读《山海经》过程中发现,经文所载四方之山都有水文、地质、地貌、气候等方面的特征说明,如《东山经》和《南山经》中多座山“无草木、多砂石”,有的山多矿产、有的山有伏流(地下河)、有的山“冬夏有雪”……华兴将这些不同的特征做了视觉化的归纳,以山章、物候章等图像章刻画表现,盖印在经文所载相应山川在《计里画方》画面中应处的位置,再以其他如方向章、计数章等,配合说明其在经文中的上下文关联和其在天地间的方位。
当代以《山海经》为母题的艺术创作不少,水墨画、雕塑、装置、壁画、数字影像等都是常见的,但以中国传统篆刻印章作为核心视觉语言的,就我所见尚属首次。这组作品将《山海经》文本中所载天地间山川、矿产、风貌,有比例、有方位、有证据地呈现在了观众眼前。
分经祭祀:礼制的视觉化
第二单元“五藏山经·分经祭祀”共24幅。依南、西、北、东、中山经二十四经次,逐经绘制了古人祭祀的礼制。
祭不同的神,所用牲、精米、璧玉、吉玉的种类数量不同,祭祀流程也不同。华兴统计整理这些祭祀的礼制要求、祭品内容与流程,依次研绘了一套可视化的《山经祭礼谱》。原来,《山海经》在对山神形象颇为奇特而显得神异的描述之外,还记录了一系列祭祀的礼制。
这组作品对奇兽或仙境并不着墨,它们呈现的是规矩。“祭”是天、地、人、神之间的秩序演变,是人与神关系由简至繁的阶段性发展脉络。这个系列中,图像把观者的目光从“志怪”感拉回到了中国上古祭祀礼制。
围绕《山海经》的艺术创作极易聚焦神怪奇观,这组创作选择画出看不见的礼制,追寻的是《山海经》中更核心的文明谱系与史学价值。
神灵图赞:不仅呈现形象
第三单元“五藏山经·神灵图赞”此次共展出20幅,分神祇、祥瑞、征应、异奇四部。表现《山海经》里的神怪形象,对画家来说最易出效果,也最吸引人。多数创作者会在这个方向上用力,呈现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
《神灵图赞》系列不只是在以图像传达有关形象的信息,还传达了这些形象在上古时期所具有的象征性、预言性、社会性意义——表现白帝少昊主金刑之极,西王母司刑杀之威,帝江居混沌之域,长乘秉德义之极等等,以图象物,以赞明义。
自然之物:名不坠于虚
“药物、矿物、古籍”单元包含6种药物:肉桂、琥珀、麦冬、川芎、苏合香、紫石英;6种矿物:金矿石、银矿石、铜矿石、铁矿石、锡矿石、玉石;另有4种古籍文献。
明代李时珍编《本草纲目》参考了成书于东汉的《神农本草经》,而后者的源头又可上溯到《山海经》。《山海经》记载139种具有药用功能的植物或矿石,本草文献学家尚志钧教授在《山海经植物药考辨》中,把分散记载的植物按《山经》《海经》次序重新汇集,逐一考辨,明确《山海经》所载药材中55种具有真实药用价值且沿用至今。
展览中的药物展品从最早载于《山海经》,又历经数千年仍常用的药材中选出,矿物展品则与经文所载产金之地二十九处、产银之地八处、水玉之地八处相映,都是中国古人早期科学成果的明证。
这一单元的做法是实物与经文并置互证。每件实物标注有明确经文出处,观者可对应文本观赏实物。看完这个单元,观众或许会如我一般,一方面感慨炎黄先民数千年前的渊博与智慧,另一方面对《山海经》这座上古知识宝库产生出更多研读的兴趣来。
汉画摹制:在滕州找根脉
这个部分是滕州市汉画像石馆委托华兴创作的两幅“汉画像石摹制图”。他摹制了滕州西户口汉代祠堂左壁、侧壁画像石,两块原石分别藏于滕州汉画像石馆和上海博物馆。
汉代祠堂壁画的图像叙事之源,我认为与《山海经》有许多相承之处。华兴以此为参照,寻找《山海经》图像叙事流传至汉代时的表达;它们是本次展览在地性研创的关键,也是《山海经》已佚图像溯源可信可行的途径之一。河南博物院原副院长、研究馆员李宏女士在开幕式上说道:“汉画像石的存在成为《山海经》创作的木之根,水之源。”
《五藏山经·分经祭祀 中山经 中次八经》
飞起的精卫:纵横山海
第五单元“山海纵横之境”包含《山海经》南、西、北、东共四幅纸本设色绘画和一件装置《精卫》。这件装置是艺术家用竹、苎麻、羽毛、皮革、贝壳等材料,结合综合材料的多种制作工艺制成,悬挂于本单元展厅中央。
这件装置几乎是理解整个展览的钥匙——精卫以微小之躯体,发宏大之愿望,执一念而纵横于山海之间。正如古往今来探索《山海经》奥秘的学者、画家一样,发一宏愿,便终生为之遨游于书山画海而不悔。
我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中心工作,兼任中国汉画学会副会长。双重身份让我对华兴的创作有更多共鸣。他的《山海经》创作不是个人想象,而是建立在文献学、考古学、博物学基础上的视觉重构,是艺术与科学交叉、跨多学科的研究与实践。
相比当下声光电化的数字化展览,这些展品显得质朴,有一种“慢”的魅力和跨越时光传达信息的力量。每一幅图画,每一方印章,每一盏药物,每一块闪耀的矿石,还有那只上古神鸟,都在为观众徐徐讲述着立体而真实的《山海经》。
展览置身两千年前的汉画像石林间,静静诉说着几千年来中华文明的辉煌与传承,让我们了解古代先民探索自然万物的成果、编织浪漫神话的想象力,以及创建有序社会的智慧。
山海纵横,四方上下,皆在此中。
文/孙越
供图/孙越
编辑/胡克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