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京剧院的“庆五一经典剧目展演”，花团锦簇群星闪耀，流派纷呈亮点迭出，多种不同流派、不同风格的优秀剧目，为丰富首都的戏曲舞台增添了亮丽的色彩。5月1日当晚，京剧程派名家郭玮领衔主演的经典名剧《文姬归汉》，让戏迷们着实过了把戏瘾。郭玮的此次演出未演先热、令人关注，早早售罄的票务，各大媒介的连篇报道，足见郭玮声誉日隆深受拥趸。作为艺术上正处于黄金期的优秀演员，郭玮不负众望华彩演绎，成功塑造了命运多舛的一代才女“蔡文姬”的动人艺术形象。让这部极具程派艺术风骨的百年巨作，再度迸发出璀璨的艺术光芒。
郭玮，作为新时代京剧程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在剧院的重点培养、著名戏曲教育家李文敏先生的悉心传授，以及众多同仁的支持下，她始终践行守正创新的程派艺术发展路径，沉得下、稳得住，博采众长、兼收并蓄，在继承程派艺术的道路上勤学践悟，取得了骄人的艺术成就。郭玮以俊美的扮相、醇厚的声腔、动人的表演，塑造了多个令人难忘的艺术形象。她不仅陆续上演了《锁麟囊》《荒山泪》《春闺梦》《窦娥冤》《朱痕记》《三击掌》《二进宫》《贺后骂殿》《白蛇传》等大量优秀传统剧目，还参演了《乌龙院》《孔雀东南飞》《瘦马御史》《蝶海情》《宰相刘罗锅》等多部新编剧目。郭玮恪守程派表演艺术风格全新创排的《石评梅》，荣膺中国戏剧梅花奖，结出了绚烂的艺术硕果，探寻出精深的艺术真谛。
程砚秋先生的《文姬归汉》由金仲荪编剧，首演于1925年末。该剧立意高远，情节跌宕，以东汉才女“蔡文姬”自南匈奴归汉的故事为依托，表现了“蔡文姬”思乡眷土的家国情怀，堪称具有爱国主义主题思想的戏剧佳作。年仅21岁的程砚秋先生全程参与了此戏的创排工作，尤其是在唱腔设计上，针对个人的声音特点和唱表风格，结合剧情和人物的需要，大胆突破了传统安腔儿的模式，娴熟运用多种唱腔板式，完美抒发了“蔡文姬”复杂的内心情感。戏中三段慢板的成功运用，既匠心独具，亦是实力担当，奠定了程派声腔艺术的独特风格。《文姬归汉》中“荒原寒日嘶胡马”“整归鞭行不尽千山万里”“身归国兮儿莫之随”“见坟台哭一声明妃细听”等脍炙人口的经典唱段，文辞典雅、音韵婉转，全面展现了程派声腔的别样风采。1957年，赵荣琛先生在南京市京剧团任领衔主演期间，与曾宪洛先生合作，在原剧基础上，对剧本内容做了一定量的修整充实，更突出了“归汉”的主题，在一定程度上也丰富了文姬及其他角色的表演内容。经赵荣琛先生付诸排演，以细腻的演唱获得了艺术上的极大成功，并以此剧在当年江苏省戏曲汇演中获得殊荣。
复排程砚秋先生的《文姬归汉》，郭玮已酝酿多年，早在北京戏校求学时就向李文敏先生学习过剧中的经典唱段。2012年，郭玮凭借《文姬归汉》中的《行路》一折，在中央电视台第七届京剧青年演员大奖赛中荣获金奖，并由此在梨园界崭露头角，成为青年一代继承程派艺术的佼佼者。在纪念京剧表演艺术家赵荣琛先生诞辰110周年之际复排《文姬归汉》，郭玮寻根溯源，守正创新，在著名京剧教育家李文敏老师和王硕老师的亲授指导下，以1957年赵荣琛先生的演出版为范本，精心复刻经典，力求将该剧的艺术原貌呈现给广大戏迷观众。此次复排整理的《文姬归汉》，在剧本结构、情节安排、唱腔设计、服装造型、舞美灯光等方面，遵循戏曲艺术规律和程派艺术表演特色，力求展示该剧的原有艺术原貌，为程派艺术在当今的传承发展贡献一份绵薄之力。令人更为感动的是，在排练过程中，李文敏先生不顾年高坚持到排练现场，为爱徒传艺解惑。演出当晚，更是亲临亲场，为爱徒亲自把场，拳拳之心昭然若揭。著名鼓师王硕先生亲任复排指导，为该剧的成功复排出力献策，贡献艺术力量。
郭玮复排版的《文姬归汉》主题鲜明，脉落清晰，情节洗练，人物饱满，没有过多的庞杂枝蔓，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叙事明了，以唱见长，做表繁重，极为考验演员的艺术实力。演出当晚，郭玮不仅全面展示了程派艺术的魅力，更充分发挥个人的艺术所长，彰显出鲜明的个人艺术风格，为程派艺术赋能添彩，博得现场观众掌声阵阵、叫好连连，将演出气氛一次次推向高潮。郭玮轻移莲步的款款出场，便以俊美的扮相、端庄的做派和符合人物身份的装扮，先声夺人，将活脱脱的“蔡文姬”立在了氍毹之上，走进了观众的心里。[西皮原板]“荒原寒日嘶胡马”唱得沉稳大气，悦耳耐听，以声传情，以情达意，尽显所饰人物终日神伤、凄楚哀怨、思念故土的伤感之情。一举一动、一字一腔，尽显程派艺术之风骨。《行路》一折的[西皮慢板]“整归鞭行不尽千山万里”荡气回肠、感人至深。这段长达十七、八分钟的超长唱段，曲调悠扬，设计精妙，将程派艺术的声腔之美发挥到了极致。郭玮的演唱动人心弦，婉转悠扬，音色圆润饱满，行腔稳健隽永，润腔细腻舒展，凄婉处哀恸情伤，高亢时情真意切，尽显一代才女温婉坚韧的风骨和半生流离的悲怆心境。既有余生归汉的激动难抑，又有抛子离别的伤痛悲凉。《馆驿》中的[二黄慢板]“身归国兮儿莫之随”，将“蔡文姬”思念爱子，而一朝分离，今生再难相见的离别伤痛之情演绎得令人感同身受。“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这些内涵丰富、文辞典雅的唱词，在郭玮的匠心演绎下，唱出了“蔡文姬”无法言诉的离别之痛，情境交融，入木三分，给观众来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情感共鸣。“十四拍兮涕泪交垂”的“垂”字，是程味浓郁的大拖腔。郭玮处理得音韵婉转，流畅圆美，峰回路转，一咏三叹，将程派声腔幽咽婉转、若断若续、绵里藏针的艺术风格诠释得美妙绝伦。在全剧的重头戏，《祭昭君》中“见坟台哭一声明妃细听”的核心唱段，板式多变，唱腔繁难，先以二黄导板起，转回龙、反二黄慢板，再转快三眼，最后以散板收尾。虽然难度大，但这也正是程派声腔的艺术魅力所在。郭玮在这段唱腔中，将个人的演唱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抑扬顿挫、收放自如；行腔流畅，圆润饱满；音调分明、字随腔走；感情真切、层层递进，尽显深厚的程派艺术底蕴，令人陶醉于程腔雅韵的非凡魅力，更感叹程砚秋先生创腔之精妙！尤为可贵的是，郭玮不仅唱工卓越，念白功力同样令人称道。在《别子》一折中，郭玮的念白讲究规矩，张弛有度，起承转合，律动有致，将“蔡文姬”难以割舍的母子之情和决意归汉的内心情愫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感同身受、唏嘘落泪，产生了强烈的艺术共鸣。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京剧名家李宏图在该剧中饰演“左贤王”一角。根据剧情的需要和李宏图的艺术所长，对“左贤王”的人物形象予以了强化，增加了一段[四平调]的唱段，使人物形象更加生动饱满。“左贤王”的戏份虽然不重，但李宏图叶派风格浓郁的唱腔和精湛的表演，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艺术印象。
北京京剧院力争将该剧打造成为新时代的舞台艺术精品，让传统老戏焕发出新的艺术光彩，用一部部优秀的艺术作品培养造就新一代的顶尖艺术人才。剧院为保证演出的整体艺术质量，不仅选派了艺术实力过硬的演员分饰剧中重要角色，还精心设计、制作了全新的行头服装。剧中的道具布景更是精雕细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如根据史料所载恢复了王昭君的原碑名，避免了不合史实的简单化处理。
郭玮复排的《文姬归汉》成功首演后，喜欢程派的戏迷们争相在各大新媒体平台发送演出视频。郭玮以俊美秀丽的扮相、端庄大气的做表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程派艺术气骨，得到广大网友、戏迷们的高度好评。
面对鲜花掌声，面对戏迷观众的好评，郭玮谦逊地表示，艺术无止境，精益求精，将以最虔诚之心、最扎实之功，精心诠释好每一个角色，不负恩师重托，不负对观众厚爱。并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与她一起为赓续程派艺术芳华付出努力！
文/李红根（中国教育电视台科教思政中心主任）
摄影/李嘉锐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