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沧桑 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 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
……
《神话》剧照
《美丽的神话》旋律一响,很多观众都会梦回那座悬浮天宫,忆起蒙毅将军与玉漱公主跨越千年的生死爱恋。
时隔19年,还是这首旋律,还是导演唐季礼和主演成龙,再续《神话》传奇:“科技与狠活”创造的27岁成龙,与马背上的匈奴“在逃公主”娜扎,以及青年将军张艺兴,上演一段西汉版草原纠葛。
只是,套牌《神话》的故事结构,再配上“我国第一部真正的AI电影”之类的宣传,成龙新片《传说》能让观众买账吗?
这些年,人们都在说成龙老了,成龙自己或许也很怀念那个曾经年轻的自己,但AI真的能再给世界一个27岁的成龙吗?
大概,很难。
壹
万马奔腾涉江而过,水花四溅如在踏雪。驮着霍去病麾下青年将军赵战(AI版成龙 饰)和华峻(张艺兴 饰)奔袭匈奴营帐,既为了一眼万年的匈奴公主梦云(娜扎 饰),更为了大汉万民能够安家乐业。
影片大篇幅写战争、宝马及三人间的情缘纠葛。但看似宏伟的框架之下,破绽不少。
以马为例。
片中的马,多为实景拍摄,声势气魄十足,但偶尔掺入的特效动作,让成龙的战马显得比智能机器人都好使,既能左右躲闪,尥蹶伤人,还能精准冲撞,强如坦克。
又如张艺兴执意让负伤的爱马,驮着他去找救命药,到终点时,马倒地而亡,他悲叹道:“你尽忠了”。其实他出发前,军营中骏马不可胜数,明明可以换马而行,但编剧为了悲剧感,只能令其被迫“尽忠”。逻辑什么的,无人在意。
台词也是一言难尽。客串的李晨直呼“太酷啦”,感觉下一秒就应该“包饺子”了;娜扎感谢AI成龙和张艺兴的救命之恩,用的称呼是“少侠”,一度怀疑走错片场了,这不是大汉将军吗?
说到大汉将军,差点忘了影片可是设定了宏大的历史背景,甚至请出了“历史界的顶流”少年战神霍去病。只可惜,为了凸显主角们的骁勇无畏,赫赫有名的霍去病(窦骁 饰)被塑造成了只会板着脸在打仗前喊口号的工具人,战时和战后,均不见踪影。
而最大的反派匈奴王(李治廷 饰)开场就弑父杀弟,显得像个狠人。但实战起来,不但打不过成龙及其战马(两次被马蹄踢飞),还打不过中毒将死的娜扎。匈奴要真这么弱,李广早封侯了,哪里还轮得到卫青、霍去病?
如果说这些都还只是“瑕疵”,那就来看看打着“再续《神话》传奇”旗号的故事。
情节设定,完全是前作的复制粘贴毫无创新,这就不说了。问题是,19年前,导演唐季礼尚且知道将古代和现代两条线索合一,让成龙与痴等两千年的金喜善相见;而到了《传说》,古今两条线,毫不贴合,也不交汇,完全没有了“古老的誓言”和“真爱的相约”。
27岁的AI成龙和娜扎、张艺兴的狗血三角恋固然让人尴尬,现代部分彭小苒与张艺兴的情感线则更像是一场庸俗的闹剧: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一个卖弄风情的痴心美女,她主动送礼、媚眼跳舞,展示大长腿、用“夹子音”来“钓”他,而他却懵懂无知。这些或许适宜剪成短视频片段传播,但与千年之恋、寻宝探秘等主线完全无关,删掉也不影响任何的故事推进。
以及,考古队成员欣然(彭小苒 饰)短裤光腿闯冰穴,除了推出一个“腿上又没有器官”的烂梗,想不通这样的设计何益之有。
好不容易熬到结尾,迎面而来的是,成龙的“无贪念、有大爱者才能闯入圣地”的说教;反派无脑用炸弹轰门、毁文物;以及所谓圣地,就是塑料质感的冰柱和一个伪劣版青铜神树。
角色立不住,常识有问题,逻辑不符合,难怪有媒体会在评论中这样写:电影院里偶尔响起的大笑声,并非对成龙喜剧的回应,而是对荒诞情节的嘲讽。
贰
或许,故事、人物什么的本来也不重要,影片卖的就是一波“情怀杀”。
电影中,AI令27岁的成龙稳坐戏份的第一把交椅。这种规模、量级的AI应用,在国产电影中应是首创。
但客观来说,技术很新却未达预期。全片中,只要27岁的成龙出现,若是动作戏,不聚焦到脸,那还算看得过去;一旦镜头推近,展示近景表情,就会展现出一种凝滞的、僵硬的、仿佛超然于剧情之外的木偶状态。
攻入匈奴大营,与匈奴王兵刃相接,本是逞凶斗狠,结果AI成龙像是在机械微笑。
张艺兴为救他,连日狂奔,力竭而死。作为生死兄弟,他精致而毫无瑕疵的面部肌肉,耸动两下,然后冲天嚎了一嗓子。整个过程,视线飘忽,总感觉不是在看死去的兄弟,而是在对着一片虚空,表演虚假的僵直的悲痛。
可以说,AI成龙的表情近于机器而非真人,轮廓相似然而眼睛失神,是一张高仿的脸,但无法忽视的差异总是让人不适,仿佛掉入了“恐怖谷陷阱”(与人脸高度相似却不同的生物或机械体,令人深感恐惧)。
是技术不成熟吗?
或许不止于此。抛开有关换脸、替身的争议不谈,重要的还是究竟愿意拿出多大的精力、诚心和资金,去实现完美的科技减龄。
《流浪地球2》中较早地利用AI让刘德华、吴京“返老还童”。剧组用DeepFake的人工智能算法,针对二人年轻时候的表演素材进行训练。一个模型,至少训练500多万次;之后,艺术家需手动修复表情上的每一个瑕疵和不自然的地方;以及在表演层面,还会让年轻人先演出类似情景,再让中年演员去模仿。
几分钟的戏,提早一年准备,方有最后大银幕上“不会让人出戏”的年轻表演。
至于国外,也不乏类似技术运用。
1984年电影《终结者:创世纪》中,阿诺出场,由替身出演,换脸施瓦辛格年轻的面孔。这张脸是用CGI(计算机生成图像)技术制作而成;比较经典的是2015年《速度与激情7》中,保罗·沃克复活,也是让他弟弟做替身,用CGI学习他昔日的影像资料,制作出虚拟表情,再连接成动态影像。
到2016年《美国队长3》中,剧组针对演员曾经的作品、素材进行大量的AI训练(逻辑同《流浪地球2》一样),才创造出一个年轻的小罗伯特·唐尼。
技术最先进、也最昂贵的“减龄”技术或许要数李安导演的《双子杀手》(2019年)。片中23岁的威尔·史密斯,不是换脸,不是拉皮,而是完完全全建立一个演员的数字资产形象。特效部门不仅要参演演员20多岁的影像,更要通过面部识别和动作捕捉,借由数据处理、AI、CGI等技术,计算并制作出演员的肌肤、骨骼、眼睛、牙齿光泽甚至是血液的流动,最后生成一个言语、动作、情感逼真的年轻形象。
这个数字形象在“120帧+4K+3D”的银幕下,依然与真人无差。据说,郭帆考虑过类似方案,但囿于预算、人才以及某些动作场景的要求,最终还是放弃了。
总之,《传说》之前,已有大量案例、实践以及相应的技术条件, 无论是CGI、AI,还是李安式的“大动作”,都可以更好地创造出一个27岁的成龙。但影片里的AI技术,不仅没加分,反而成了巨大的槽点。
叁
成龙今年已经70岁了。对动作明星来说,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我们早就不欠成龙电影票了,而他却好像不愿接受现实,除了《英伦对决》,他这些年连续拍了《绝地逃亡》《功夫瑜伽》《机器之血》《神探蒲松龄》《急先锋》《龙马精神》等豆瓣均分5分上下的电影。
诚然,我们都知道成龙曾经的荣耀和辉煌:
他用《蛇形刁手》《醉拳》《师弟出门》等片,开创“功夫喜剧”类型,弥补李小龙早逝遗留下的行业空洞;他在《A计划》跳钟楼,在《警察故事》跳商场灯柱,在《龙虎兄弟》跳悬崖,在《红番区》跳30米高楼,在《我是谁》滑下鹿特丹大厦,举世皆惊。
《警察故事》跳商场
他不是在拍电影,而是在搏命。这种“过命”的真诚,使他踹开好莱坞的大门,登上《时代周刊》封面,成为国际巨星和首位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华人影星。
在国际影坛和全球影迷的心中,成龙仍是中国电影的最佳代言人之一。
可是,年华欲催,无所不能的大哥,也得学会坐电梯下楼。
坐电梯,其实不丢人的。没有观众会苛责一个不再拼命的成龙,但会有很多观众挑剔一部敷衍了事的电影。
上个月,《传说》的出品人、制片人于冬在一个电影论坛上,谈及AI技术。他表示,通过《传说》,“我们拥有了年轻成龙的数字资产,这相当于我们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演员。”而这类数字资产可以将90天真人拍摄的周期,缩短为20天;无需演员上场,无需重新搭景,就能实现补拍等操作,从而节约成本。
倘若AI成龙能够完全代替真人,是不是意味着成龙想要寻找“第二个成龙”却不得的遗憾,就能够完美解决了?因为AI成龙“永远不会老去”,他可以拍到天荒地老,甚至从东方明珠一跃而下,也是指日可待!
可是,那真实吗?那是我们乃至成龙渴望的吗?
功夫片正在走向没落,这或许不假;但用AI,哪怕是比《传说》所用的更成熟、更完美的AI技术,便能挽救功夫片的颓势吗?
真实成龙的每一次冒险,都是在拿身体去赌,很危险,但胜在真实,能证明人所具有的勇敢、无畏、荣耀与力量;而AI成龙,只是在表演一种危险,我们都知道他不会有任何损伤,只需几个按键,就能复原如初。
这样的冒险何尝不是一种戴上面具的虚假?这样的动作恐怕也并非原汁原味的中国功夫。
于冬说:“过去我们常常说电影是遗憾的艺术,但AI技术的出现让电影不再是遗憾的艺术。”
人非完人,遗憾是必然的,衰老是必然的;取消遗憾,数字永生,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取消了我们自己?
电影,抑或人生,恐怕还是有点遗憾为好。
红星新闻记者/李瑞峰
编辑/弓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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