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故居 摄影：王海燕

“草草移家两度春，过门犹觉倍情亲。依然鸟啄桐阴静，惆怅重来是故人。”这是1987年，我的父亲刘叶秋路过晋阳饭庄所作感赋的内容。

纪晓岚故居的一小部分，在清末至上世纪三十年代曾是我家的故居，父亲1917年就出生在这里，迈开了他老人家正人处世、通人求学、治学的人生第一步。

在这处故居，父亲度过了难忘的童年时代。童年是人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即使当时曾经遭遇苦难，经历坎坷，回忆起来，也会有一种幸福甜蜜的感觉，因为天真纯洁如同一张白纸似的童年，正是培养美好品德、树立远大理想的黄金时代，即专说生活情趣，亦为后来所不能再有。

父亲作为家中的长子，依照当时家里的传统，他从小就和我的太祖母一起生活，到他十四岁上了初中，依然和太祖母同住一屋。父亲常到东小院的梧桐树下做功课，这棵树又高又大，夏天绿荫满地，几乎遮蔽了半个院子。有一天午后，父亲正倚树观书，太祖母也来他身旁闲坐。父亲想起太祖母既然看过郑板桥的家书，一定有学问，就乘机探询老人家年少时怎样学习，这才知道太祖母的父亲名叫李如松，字虎峰，是清朝同治、光绪年间有名的文士。

太祖母小时候常听自己的父亲讲说经史，饱受熏陶，加上用功读书，较通文墨。太祖母告诉父亲：“读书要有恒心，必须坚持不断，一点一滴地积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能太心急，想一口吃个胖子。”随后用手指着东邻的一所老房子说：“乾隆时的纪晓岚，学问很渊博，他的阅微草堂，就在这里，你将来能有纪晓岚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才学，就算不错了，这得看你是不是要强。你现在还小，再过几年，可以找纪晓岚所写的《阅微草堂笔记》来看看。”

到了上高一那年，父亲实现了看这部书的愿望，并且一下子就上了瘾。从此对笔记小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几十年来不断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发表了几十篇论文，出版了《古典小说论丛》、《魏晋南北朝小说》、《历代笔记概述》、《古典小说笔记论丛》等书。1982年，还以南开大学中文系兼职教授的身份，为该校带过笔记小说专业的研究生。如果当初没有太祖母的启发，父亲是不会想到以此作为一门学问来钻研的。

后来父亲回忆童年时曾撰文：“故居在虎坊桥大街路北，为余诞生地，本是翰林曹氏旧寓，东西两所相连，各有大门。先大父寿夫公（锡畴），于清末购得，葺而新之。住眷于西所，一宅分为两院，东院堂屋后有青桐树一株，余名桐良以此。前庭又有古藤一本，老干盘屈，大矫如龙，花开时浓荫满院，青桐、古藤皆为数百年物。东院先易主，梅兰芳曾于此设国剧传习所，后属名角肖长华赁为富连成科班宿舍，即今晋阳饭庄所在，门庭如故，未改旧观。”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依纪氏故居原址所建的晋阳饭庄，被誉为“正宗山西味，京城第一家”，后又被评为京城老字号饭庄而声名远扬。因对故居的往事情怀，该饭庄又离敝宅（系父亲的另一故居）较近，而受到我家的青睐。不论是亲友来访相聚，还是家中有喜庆事小酌，这里均是首选之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结婚时，曾在此处宴请亲友。

2000年两广路拓宽工程，因工程需要，晋阳饭庄的门楼和倒座南房被拆除，使得原植于院内的古藤临着大街路旁。每当我路过此地，望着古藤，仿佛看到了父亲在故居院内读书的情景，历历在目、永久难忘。

（刘闳）

编辑/汪浩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