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演《雷雨》必会下雨,是戏剧玄学,亦是这部大悲剧的泪——8月5日晚,首都剧场的舞台迎来了北京人艺又一版《雷雨》的首演。没有了被称为“第九个角色”的雷雨的加持,观众依旧跟随演员屏息等待着这一场迟迟不落的雷雨的到来。
舞台弥漫死亡的气息
专程来看戏的曹禺先生之女万方再次讲起自己第一次跟随父亲看《雷雨》的经历,彼时只有四五岁的她,在看到第三幕时被电闪雷鸣吓哭了,而父亲有些粗暴地抄起她,将她抱到外面的情景也让年幼的万方早早懂得了剧场的神圣。
两个家庭,八个人物,三十年的恩怨,浓缩于一天之内,在此次担任复排导演的杨立新看来,最难的是开幕。“这是一出张力很强的戏,因为它不是一出戏的开始,而是30年故事的最后一天。所以我特别想在舞台上营造一种从大门打开的瞬间就弥漫出一种死亡的气息,因为孽根在30年前就已经种下了,它是剥离不开的。”
永远不敢说已经做好准备了
如果说1954年那版由夏淳导演的《雷雨》奠定了中国话剧现实主义的基石,那么此次北京人艺“经典保留剧目恢复计划”将其列入第三部剧目,也是希望能将观众带入20世纪20年代的那场家族悲剧中,感受时代反思与人性叩问。72年来,《雷雨》经历多个版本的复排和重排,在北京人艺演出逾600场,此次担任复排导演的杨立新,曾在2004版中饰演周朴园,作为院长冯远征心中最了解《雷雨》的人之一,他的任务是带领青年演员们寻找时代的痕迹,循着老一代艺术家们的足迹,将现实主义表演风格承袭下来。“北京人艺不能没有《雷雨》,它是中国话剧从文学上成熟的第一个作品,有了它才有真正的中国话剧。”杨立新说道,“但面对《雷雨》,你永远不敢说已经做好准备了,总会觉得准备得还不够充分,这也正是《雷雨》的严密和精妙之处。”
“生书熟戏”,观众看《雷雨》,早已超越故事,看的是一台演员、一代人如何去解读。杨立新说,演员并非死板地“复制”,而是在熟读剧本的基础上展开想象,由他们自己去创作人物,“把人物推到前面,让技能躲到人物后面。”同时,还要努力让观众感觉到大幕是一条时代的分割线,里面是1925年的事情,而观众是坐在2026年的首都剧场。
北京人艺的版本是《雷雨》最原生的样子
于是,这版《雷雨》依然有笑声,但这并非观众轻浮,也非演员之过,而是时代语境、人物台词、表演范式三重错位叠加出的效果。舞台上撕心裂肺,台下阵阵轻笑,是两代审美隔着近百年的对望。曹禺先生写的是一整个被封建家庭困住的群体,而观众笑的是那个时代陈旧的表达方式,悲剧本身依旧沉重。
能够感觉到,舞台上,刘辉、柳文伊、龚钰泉、黄薇、伍宇辰柠、刘宸、杜子俊、李金涛等青年演员已经全力以赴,从5月20日建组,长衫甚至已经成了饰演周萍的龚钰泉的日常装扮。演员们表示,“剧本是第一张地图,前辈们的演绎是第二张地图,要在前人经验中把角色的魂化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向前辈艺术家靠近的过程,也是一段神圣和敬畏的旅程。在万方心中,对于《雷雨》用所谓的原汁原味是不准确的,“这个戏最早呈现在人艺的舞台,排练和演出的过程父亲是参与的,我不知道最早的版本是不是我父亲心中的《雷雨》,但我觉得北京人艺的《雷雨》就是它最原生的样子。”万方至今清晰地记得,第三代饰演周萍的演员王斑在谢幕时哭了,“这个戏会让演员对人性有更深的触摸、更深的理解,对演员也是有很大益处的。”
八月剧场,雷声再响,《雷雨》将在首都剧场演出至8月21日。
供图/北京人艺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郭佳
编辑/汪浩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