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书值得在不同的人生时刻翻开,比如孩子追问自己的来处,成年人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书中的图画与故事,都可能带来新的理解。这次想推荐的两本书,让我们看见生命最初受到的庇护,体会亲自走过一段路的意义。它们留下的,是对自己与他人的体谅,以及认真度过寻常日子的心意。
认识来处 珍惜自己的一个起点
《出生的故事》蔡皋 著绘 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 2026年1月
在我们学会呼唤妈妈之前,已经有了一段与她朝夕相伴、却无法记住的时光。被读者亲切地称为“绘本奶奶”的蔡皋,用孩子的口吻,讲述一个小生命从孕育到出生的过程。“我”在妈妈的身体里慢慢长大,直至来到这个世界。原本不容易向孩子解释的生命过程,在她的笔下,成为一个可以亲近、可以感受的故事。
孩子常常会问,我是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也是我们认识自己的开始。知道自己怎样来到世上,便开始理解身体与生命,也开始理解,自己与另一个人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紧密的联系。
书中的第一人称,让阅读有了一种亲切的意味。孩子可以跟着那个小小的“我”,想象自己尚未出生时的模样;成年人读到这里,也可能重新想起母亲。我们对她的记忆,往往从童年的某个片段开始,而这本书将时间往前推了一段,让我们看见记忆之外,她已经给予的庇护。
从绘本叙事的角度看,图画让那些无法回忆的日子有了可感的形象。生命的成长需要时间,读者也随着书页的翻动,一点点走近出生的时刻。文字中的童真,使这个关于生命的话题显得自然;图画所承载的情感,则让人愿意停留,体会一个新生命到来时的牵挂与喜悦。
蔡皋曾谈到,她希望孩子能够喜欢自己,认同自己的生命。《出生的故事》也可以从这里去理解,认识自己的来处,是学习珍惜自己的一个起点。我们常从长大以后开始计算人生,求学、工作、成家,仿佛那些可以被记录的经历,才构成生命的分量。而这本绘本提醒我们,在所有成绩与身份之前,生命已经悄悄开始,成长本身就有它的珍贵。
日子就在具体的行动中逐渐有了方向
《陆地的尽头,是海洋的开始》俞昆 著绘 上海三联书店 2025年9月
如果说《出生的故事》让人回望生命的起点,那么俞昆著绘的《陆地的尽头,是海洋的开始》则让人想到,长大之后,我们要如何选择自己的道路。
这是一部长篇纪实漫画,记录了作者从法国出发、横穿西班牙的一段徒步经历。出发时,她带着一个迟迟无法决定的问题,是回国,还是留下?一边是家人的牵挂,一边是自己的向往,两种生活都值得珍惜,也都意味着有所舍弃。于是,她背起行囊,希望在行走中,慢慢想清楚自己的选择。
这样的犹疑并不陌生,年轻时选择学业与职业,后来选择在哪里生活、与谁相伴,我们总希望事先知道,哪条路更适合自己。然而,许多事情,要走进去才会明白。站在岔路口反复衡量,有时仍然无法替代亲身经历的一天。
路上,她遇见了不同的人,一路行乞的比利时糕点师、辞职的法国公务员、休学的美国男孩,还有在旅馆后院哭泣的女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与心事。短暂的同行,让原本陌生的人有了交谈的机会,也让她看见,生活可以有许多不同的样子。
读到这些相遇,会想到人生中那些曾经陪我们走过一程的人。相识时未必知道彼此能同行多久,告别后,也未必还有机会再见。但一句话、一次倾听、一个拥抱,可能留在记忆里很久……相伴的时间虽短,给予的温暖却有自己的分量。
徒步也让生活回到具体的小事,今天还能走多远,晚上在哪里落脚,吃些什么。那些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思虑,渐渐让位于脚下的路。身体一步步向前,心里的问题也有了重新整理的空间。
从图像叙事的角度看,这本书以一天接着一天的旅程组织故事。目录从第一天延伸到第三十三天,沿途的相遇与生活片段,构成了时间的刻度。这样的推进,让人想到,变化常常发生在不易察觉的日子里。当我们回过头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我尤其喜欢这个书名,陆地的尽头,站在岸上看,是脚下道路的终点;向远处望,又是海洋展开的地方。它让我想到,一次选择之后,生活仍会继续,还会有新的疑问、新的相遇,以及需要重新学习的事情。“一生如何过”,也许不必等到想明白所有问题才开始。带着尚未解开的困惑,我们仍然可以认真吃一顿饭,与身边的人好好交谈,完成今天能够完成的事。日子就在这些具体的行动中,逐渐有了方向。
这本书还让我想到,给自己一些向前走的勇气,有些答案,需要时间;有些道路,需要亲自走过。走到岸边,看见海洋,才知道眼前还有更辽阔的生活。
文/吴文越
编辑/刘忠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