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生生物调查所二十二年》胡宗刚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2026年6月
静生生物调查所这段历史我在编辑《静生生物调查所二十二年》这本书前闻所未闻。当时,西南联大、中国营造学社等学术团体已进入公众视野且热度不减,为何同一时空下,战火中的“静生所”及生物学家们却少有人知?
我作为编辑接手这本书,除了常规的编辑校对与封面调整之外,也得以有机会与作者胡宗刚交流,阅读他写作的相关书籍,近距离感知“静生所”与栖身其中的众多科学家的事迹和温度。这时,我也更深入知晓《静生生物调查所二十二年》一书,原是作者要完成的“中国近现代生物学机构史”版图的一部分。作者胡宗刚20世纪90年代供职庐山植物园以来,几乎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北平研究院植物研究所、庐山植物园、华南植物研究所、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中国林业科学院木材工业研究所等机构史的撰写,他通过不断的书写告诉国人,不应遗忘中国生物学是靠着怎样的一些人和机构走到了今天。
中国的生物学很长一段时间发展缓慢,主要是以文字考据为主体的中国本草学研究。其后,西方传教士一度带来自然科学知识,但甚少契合国内的生物物种。直到20世纪20年代,中国生物学机构采取科学方法对本土生物进行调查和整理,才步入现代生物学阶段。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为代表的一批生物学研究机构应运而生。
1928年,动物学家秉志与植物学家胡先骕北上成立生物调查所,冠以“静生”二字,以纪念病逝的教育家范源廉(字静生)。同一时期,中山大学农林植物研究所(1928年)、北平研究院植物研究所(1929年)相继设立,它们日后都是生物学界的机构楷模。不同之处在于,“静生所”是依赖企业家捐助等资金维持运转的民办机构。
短短几年,“静生所”一跃成为中国近现代生物研究的重镇,鼎盛时期研究人员达40名,并多次前往四川、云南等地采集植物。然而好景不长,因国内时局动荡、战乱频发,“静生所”面临经费紧张的困境,但得益于胡先骕的远见和同仁的支持,“静生所”先后勠力与江西省农业院合办庐山森林植物园(1934年,后迁丽江设工作站继续)、与云南省教育厅合办云南农林植物研究所(1938年)、与中央工业试验所合办四川乐山木材试验馆(1939年),使得薪火不断。更令人难忘的是,抗战全面爆发后,秉志(“静生所”首任所长)在被困上海八年、照顾病重夫人的同时,亦能持节不变化名蓄须,潜心动物学的研究和著述。
战后,胡先骕北上为恢复“静生所”而奔波,但难以办成。最终,“静生所”及在各地创办的机构及多达20万份的植物标本,于1950年并入中国科学院系统。
回望静生生物调查所的20余年,其坚持的采集标本、分类定名的研究模式,如今看来博物学底色浓厚,属于系统与进化植物学。中国生物学发展至今已步入“分子生物学”时代,蛋白测序、基因编辑等前沿研究手段日新月异,但“静生所”奠定的植物分类学标准仍是国内植物生物学的基础。胡宗刚先生撰写的这一本《静生生物调查所二十二年》,作为生物学史所承载的人文价值及先贤的治学均值得传承。
最后需提及的是,“静生所”的两任所长秉志和胡先骕在三年内先后病逝,在胡先骕去世四年后,他与郑万钧在1946年发现的“活化石”水杉种子经如今的国家植物园引种繁殖,栽种百余株于香山樱桃沟。半个世纪过去,水杉林已是一片葱茏景象,令游人流连忘返。在一条马路之隔的国家植物标本馆里,还安放着“静生所”的20万份植物标本。
文/王辉(广东人民出版社)
编辑/汪浩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