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下午,第四届北京网络视听艺术大会“综横四海,艺彩纷呈”网络综艺创作主题研讨在北京城市副中心举行。《喜剧之王单口季》总制片人、爱奇艺副总裁谭晓虹与脱口秀演员小鹿先后登台,围绕脱口秀与新大众文艺的关系做了主题分享。两人的发言视角不同——一个从平台和产业出发,一个从个体创作出发——但指向了同一个问题:脱口秀这种“用很轻的形式讲很重的生活”的文艺形态,在今天到底在做什么?

脱口秀让普通人的生活在笑声中被看见
“脱口秀的可贵之处在于普通人的生活经验有了被表达的可能性。”谭晓虹在分享中这样定义脱口秀的价值。在她看来,一个人站在台上讲自己的生活、困惑,“看似是讲笑话,实则是把自己个人的处境转化为社会理解”。而观众笑,不只是因为段子和包袱——“而是听到了‘原来不只是只有我这样’的共鸣”。
这种共鸣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小鹿用自己的创作经历给出了一个创作者的答案。“我在舞台之下,是一个非常害怕冲突、害怕宣泄自己真实情感的人,但一上台,那些憋在心里说不出口或者没有人在意的话,就能变成段子自信地讲出来。”在她看来,“被笑点包装过的话才没有那么尖锐,笑,可以成为问题的缓冲带,矛盾冲突的润滑剂。舞台下整齐的大笑是一份巨大的认同感,让段子把所有的心连接到一起,共同关注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就是笑的力量。”

好的喜剧就是在差异中找到共同的人性
谭晓虹对脱口秀创作者的期待与此形成了呼应。她认为,“脱口秀要鼓励真实的表达,也要坚持价值引导;要有锋芒、有态度,也要有分寸、有善意。好的喜剧就是在差异中找到共同的人性。”从平台方的角度,她对创作提出的要求是双重的:既要有刺破表象的锐度,又要有连接人心的温度。这个看似矛盾的命题,正是脱口秀区别于其他综艺形态的独特张力所在。
而这种张力一旦找到落点,产生的效应远超一台演出本身。谭晓虹以《喜剧之王单口季》中的演员为例,列举了一组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保安出身的付航,其内容获得了《人民日报》专题短片宣传;前空姐嘻哈结合空姐裙装高跟鞋的职场束缚话题,推动了多家航司改良制服,获得央视网赞扬;视障演员黑灯从自身视角出发,推动了深圳不锈钢盲道的改革。“《喜剧之王单口季》就是用这样一个个具象的人物故事,来消弭年龄、代际、职业、性别和圈层之间的认知壁垒,让不同圈层的观众通过段子可以看见别人的生活,达成彼此的理解。”
小鹿自己也经历过这种“意外的影响力”。她在分享中提到,很多年前在个人专场《女儿红》里讲了去看妇科的段子,后来一位女观众特意找到她,说自己每次去看妇科时都会想起那个段子,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独了。小鹿回忆道:“我对她说‘谢谢你,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其实我在写这个段子的时候只是为了用喜剧讲出自己的经历,从来没想到过它还能帮助到别人,原来我可以用那个跌跌撞撞的经历给她勇气。”
这段经历后来改变了她创作的方式。“在我的专场《我的中女时代》里,也讲到了女性的职场焦虑、婚恋困境、难以平衡的家庭关系等等内容。这虽然是一个让人笑的专场,但这些素材都是我生活里遇到过的、看到过的一时难以解决的真实问题。”小鹿说,她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周围的人,关注他们会遇到的问题——“即使我还没有遇到,我也想替他们说出来。”从“为自己说”到“替别人说”,这个转向与谭晓虹所说的“把自己个人的处境转化为社会理解”构成了同一个过程的两面:台下的创作者把个人经验提炼为公共表达,台上的段子又把公共共鸣返还给每一个观众。

北京不仅是综艺的主场,更为综艺立下标杆
在这种表达的背后,是脱口秀行业正在发生的人才结构变化。谭晓虹在分享中强调,北京作为中国单口喜剧的重要策源地,已形成了成熟的产业生态——以单立人喜剧为代表的头部厂牌扎根于此,培养了小鹿、石老板、刘旸等一批脱口秀演员;北大的趣听脱口秀协会等高校社团也在持续注入年轻力量。她将这种线下生态的繁荣与网络综艺的内容面貌联系起来,认为脱口秀正越来越多地承载起“社会观察、情感陪伴、职业表达、城市传播和青年成长”等多元价值。
谈及即将到来的《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三季,谭晓虹透露关键词是“野生”——“野生代表不受身份、职业和经历束缚的原生生命力”。她介绍,本季的选手中“有来自甘孜的藏族人,有手部有一些残疾的演员”,“正是这些背景各异、话题多元的演员登上舞台,才让我们这档节目成为了一面映照普通人的镜子。”在她看来,“北京主场的意义就在于,北京不是简单的多生产一些网络综艺节目,而是要在内容品质、价值表达、审美创新、行业规范、社会影响上形成示范。”
脱口秀的舞台正在变大
谁有资格站上舞台、谁能被看见——这个问题在小鹿的分享中得到了一个更个人化的回应。她提到自己的两个小侄女,一个5岁一个8岁,在家人鼓励下最近组建了“全宇宙年龄最小的漫才组合”。“在我小的时候,幽默可能是无足轻重甚至被认为不够正经的特质。但现在周围的人都会鼓励她们,希望她们继续幽默下去,以后也能成为喜剧演员。”小鹿感慨,“我不知道她们未来会如何选择,但我真的很开心,她们多了一条我小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可以走的路,她们拥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可能,因为时代正在变得更加多元和包容。”
从甘孜藏区的素人到云南小镇的女孩,从保安、空姐、视障人士到5岁的漫才组合——谭晓虹和小鹿的发言拼出了一幅共同的画面:脱口秀的舞台正在变大,因为越来越多“不被看见的人”走了上去。正如谭晓虹所说,“我个人理解新大众文艺就是要把人民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情感、真实的创造力转化为有审美、有温度、有传播力的文艺表达,强调的是更广泛的参与和更真实的共鸣。”
在分享的末尾,小鹿说:“我深切地感受到,个人的成长从来离不开时代的托举。从乡村振兴到教育公平,从文化自信到女性发展,正是那一个个宏观政策的落地,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时代洪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们这些从小镇走出来的孩子,不再是被看见的旁观者,而是在参与的建设者。”她给自己定下的方向很简单——“我会继续用嘴说笑话,替我自己说,替更多人说。让那些原本可能被忽视的生活困境在笑声中获得被看见、被讨论的机会。”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胡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