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的执念凌驾于理智之上,就像在甜蜜的蜂巢中,蜜蜂亮出尾部的那根针,在刺向他人的同时,也启动自毁模式。
近日,电影《蜂蜜的针》登陆网络视频平台,影片以这一带有浓厚宿命感的隐喻,编织了一个关于爱欲、偏执与自我毁灭的暗黑故事。
她不擅长“得到”
《蜂蜜的针》从德国犯罪小说天后英格丽特·诺尔的成名作《公鸡已死》改编而来,编剧将原作中的女主身份,从保险推销员改为农科院研究蜜蜂的沉闷的科研工作者,通过冰冷刺骨的人性剖析,让观众在甜美假象与尖锐痛感的交织中,看清一个缺爱女人的偏执将会引发怎样的悲剧。
故事的主线围绕农科院研究员支宁(袁泉 饰)展开。支宁研究蜜蜂的生活习性,终日与甜腻的蜂蜜、致命的蜂针为伴,影片中有一个比喻,很好地戳中了这一性格孤僻的“边缘人”的内心状态:她不擅长“得到”,但擅长“肢解”。
为了演活支宁暗淡的生活状态,袁泉停用化妆品,把眉毛剃淡,用超量的丙二醇涂抹脸和手,把自己搞得皮肤蜡黄、形容憔悴,暗示出这一角色在感情领域的荒凉状态。
在一次文学讲座上,支宁遇见并迷上了作家寇逸(耿乐 饰),这男人是风流倜傥的文学教授,有一种擅长“按摩人心”的轻浮气质。很不幸,那一刻,寇逸就像擦拭阿拉丁神灯的人,支宁就像神灯中被解除封印的精灵,立刻对擦拭神灯的人产生了迷恋。支宁不由自主地跟踪他、偷窥他,后来,在偏执的“爱”的驱动下,她逐一清理了围绕在寇逸身边的女人们——她们嘲笑她的年龄、长相、性格,嘲笑她在亲密关系中的笨拙,也因此一次又一次地触怒了她。
跳出了命运裹挟的框架
影片最精妙的设计,莫过于将片名与女主的命运做了深度绑定。支宁研究蜜蜂的生存法则,却逃不过“为爱执针、伤人又自亡”的命运怪圈。袁泉颠覆性的表演,为女主的沉沦增添了说服力。她以佝偻的体态、空洞又偏执的眼神,塑造出一个被压抑吞噬的边缘人。她跟踪寇逸,眼中有凝视玻璃瓶里标本的专注感与狂热的掌控感,那是一种混合着脆弱、热烈与甘愿受伤的情感,让人看了后背发凉。从默默窥视到步步紧逼,再到坠入罪恶的深渊,袁泉凭借她在话剧舞台上锤炼出的演技,透过微妙的神态、隐晦的台词,将人物内心的癫狂与挣扎层层剥开,把支宁走向万劫不复的过程演得入木三分。
不同于套路化的情爱犯罪片,本片跳出了“女性总因为命运的重创,方才黑化”的框架。支宁没有悲惨过往,没有被不公的命运裹挟,她甚至算得上是事业平顺的女人,她的疯狂源于要证明自己也有“魅力”与“吸引力”的执念。影片用冷冽克制的镜头语言,压抑窒息的氛围框架,营造了支宁内心“放我出去”的呐喊:封闭的实验室、昏暗的车厢、闷热的塑料大棚,每一处都在禁锢她,摧毁她被肯定、被爱慕的可能。在她眼中,寇逸的前妻老叶(史可 饰)、自己的闺蜜阚天天(宁静 饰)、寇逸的秘密女友澹台莺(俞飞鸿 饰)都曾以不同程度的傲慢或自负刺激她,她们也像蜜蜂的针,扎向了支宁的自尊心,也为自己引来灭顶之灾。
照见内心隐秘的针
《蜂蜜的针》是一场对人性与情感的深刻探讨。随着剧情的推进,观众能够感受到人物内心的屈辱与不甘、愤懑与不平。在审讯室,支宁眼神空洞而悲怆,泪水砸下时,她这样自我解剖:“我这一生,从没想过要点什么……”正因为欲望从未被满足,才有了残酷又荒诞的命运走向。
影片把支宁层层转折的心理戏摊开给观众看,放大了女主心头的那团火,那团热烈闷烧的欲望之火,这种写一个人“在爱里迷失”的笔法,让我想起茨威格的作品《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女主角。支宁深爱寇逸吗?或许,她爱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只是这份奋力投入的感觉。她演了一场灼热的独角戏,来证明她有价值地活过,这种“自证”的执念,正是悲剧的由来。
作为以演员的演技为支撑的犯罪悬疑片,本片被成功地打磨成一面映照执念与欲望、嫉妒与尊严的镜子,它让每个人在面临人生的重大选择时,都能看见内心那根隐秘的针。
文/华明玥
编辑/刘忠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