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以可可西里巡山队守护生态环境为叙事主线的电视剧《生命树》，在总台电视剧频道黄金档热播。随着剧情推进，观众逐渐触碰到上世纪90年代高原反盗猎斗争的悲壮底色，也真切感受到生态守护者们的坚守与不易。

剧中，梅婷饰演的援青医生张勤勤，在博拉木拉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根几十年，她是巡山队的随队医生，也为当地牧民看病。面对意外牺牲的同事留下的孤女，她毫不犹豫地收养回家，取名“白菊”。当地人都亲切地称她为“康卓玛”，意为“活菩萨”。

张勤勤的原型正是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志愿保健医生寒梅。三十年来，寒梅作为随队医生参与了多个青藏高原科考项目，足迹遍及中央电视台《再说长江》摄制组、陆川电影《可可西里》摄制组、《中国国家地理》以及长江水利委员会长江源考察队等。仅长江源冰川地带，她就进出达42次，成功救治因高原反应而出现危险的病人近百名，从未发生过意外。她的故事以自述的方式收录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新书《我们都是盼江绿：绿色江河志愿者讲述》中。

“我根据你的个性给你改名‘寒梅’”

现实的寒梅医生，不是从南方来的“大小姐”，她出生在藏地，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年生的。很小的时候，父亲因肺病去世，留下她和母亲、姐妹四人。不久妹妹也因病夭折。

大概7岁左右，寒梅开始放羊。有一天在外放羊，暴风雪突如其来，寒梅对和家人走散，直到被解放军找到。她说不清家的方向，也没人认领，被政府孤儿院收养，一年后进学校。老师问年龄，她答不上来，老师就根据个头，确定她为9岁。

学校的生活虽然艰苦，却很有趣。除了学习，全校师生每三天一次上山捡牛粪。牛粪是宿舍、教室、食堂烧水做饭取暖的燃料。每年5月到6月，停课一个月，师生一起上山挖虫草。晒干的虫草装进麻袋，送到西宁换冬天的棉鞋棉衣裤。

寒梅在学校很活跃，学习也好，深得班主任欧阳慈秀老师喜欢。“有一天，老师对我说，我根据你的个性给你改名‘寒梅’。我们那里没树，更没有梅花，所以我也理解不了‘寒梅’这两个字的含义，只知道老师肯定给了我个好名字。”

“我要当医生”

在学校的几年，免不了头痛、感冒、发烧、腹泻。生病了老师就带孩子们去县医院看医生。寒梅感觉，医生似乎具有神奇的法力，无论病得多么严重，只要医生一出现，圆形的听诊器在前胸后背听听，再按按肚子，吃片药，没多长时间人就又活蹦乱跳了。“我常常想起我去世的父亲和妹妹，如果当时有医生，一定有法子救活他们的。”

1969年底，寒梅被保送到青海民族学院读书，同班同学中，就有后来为保护可可西里藏羚羊而牺牲的杰桑·索南达杰。1971年8月，寒梅去青海医学院学医3年，索南达杰则选择继续留在青海民族学院，毕业后，回到玉树治多县从事教育工作。

学医的过程非常艰辛。为了实现医生梦，寒梅坚持凌晨5点起床学习，晚上10点宿舍熄灯后，再悄悄跑到厕所的灯光下看书。1975年6月，寒梅毕业，选择了格尔木县人民医院（今天的格尔木市人民医院），距离长江源最近的大医院工作。一年后，医院组织牧区巡回医疗，她报名去了最偏远的唐古拉山人民公社（今天的唐古拉山乡镇）。“20年后，作为一名医生，我又回到了长江源头。”

“想做好一件事，必须付出，才能引起全社会的重视”

寒梅回忆，1992年的一天，索南达杰到医院找到了她。那年，索南达杰担任治多县县委副书记、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为了制止治多县可可西里日益猖獗的淘金、开矿、盗猎，他在两年多的时间里12次进入可可西里腹地，调查、守护。治多县东西长700多公里，开车走公路，从治多县县城到可可西里要绕道，行程近2000公里。格尔木是进入可可西里的必经之路，寒梅家成了索书记一行在格尔木的落脚点。

“1994年元旦前，索书记得知一伙盗猎者的消息，决定进入可可西里腹地制止。1月份的高原，气候十分恶劣，可可西里的气温是零下40℃。我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再三劝说索书记，太危险了，放弃吧，算了吧。索书记回答我说：‘要想做好一件事，必须付出，才能引起全社会的重视’。没想到，这成了索书记的遗言。”

无奈之下，寒梅帮巡山队从格尔木地质队借了一顶旧帆布帐篷，备了一些常用的治疗感冒腹泻头痛的药品。索书记一行从格尔木雇了一辆旧东风卡车，开着他们的破旧北京吉普，深入可可西里腹地。1月18日，索南达杰在与盗猎者的搏斗中中弹牺牲，至死还保持着握枪推弹射击的姿势。可可西里零下40℃的低温，把他冻成了冰雪雕塑。

“30年‘责任重于能力’的誓言，我做到了”

索书记牺牲后的第二年，索南达杰的妹夫扎巴多杰继任治多县县委副书记、西部工委书记，重新组建西部工委，即“野牦牛队”，以格尔木为大本营，深入可可西里，与盗猎者展开殊死搏斗。其间，寒梅的家又成为野牦牛队队员的避风港。“没钱看病、没钱吃饭都到我这里来，我尽全力给予帮助和支持。同时，受他们感染，我开始关注可可西里藏羚羊的命运，投身长江源的生态环境保护。”

通过野牦牛队，寒梅认识了绿色江河环保促进会创始人杨欣。“杨欣老师带领志愿者在可可西里建起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并吸引我加入绿色江河做志愿者，成为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志愿者的保健医生。”此后的30年间，寒梅作为随队医生参与了青藏高原的很多科考项目，“对于从事生态环境保护的团队，我不仅免费担任随队医生，还常常自掏腰包购置药品。30年间，我也记不清志愿奉献过多少队伍，救治过多少人。我的医术不是最高的，但‘责任重于能力’是我的誓言，我做到了。”在书中，寒梅写到。

从格尔木人民医院退休后，几家医院要返聘我，每天坐班，一年20天年假，寒梅都拒绝了。她想在退休后，更有时间作为随队医生参与更多的公益项目。直到一位民营医院院长找到她：“知道你做公益，到我们医院来吧，可以随时请假去做公益，我们医院的员工也要参与，医院还会定期去青藏线慰问绿色江河的志愿者。”

没有野外项目的日子，寒梅就在医院坐诊，“来自长江源的牧民找我看病，我们之间没有语言障碍，能让他们清楚了解自己的病因，对症下药。我对牧民的热心，也换来了牧民的回报，在长江源考察过程中，牧民也给予了我们大力的支持和帮助。在野外考察团队中，我不仅是医生，还是藏语翻译兼对外联络人，我的作用越大，就越可以留在绿色江河多干几年志愿者。”

胡歌、朱迅都义买过我的石头画

绿色江河的志愿者来自五湖四海，其中有工程师、动物学家、艺术家、公务员、企业家、高校教师、学生……画家志愿者们指导寒梅在石头上作画。从那以后，一有空闲，寒梅就去捡些小石头回来，慢慢练习。十年下来，她的画技不断提高。这些石头画也摆在绿色江河的站点义卖，用于绿色江河的保护项目。“胡歌、朱迅也都义买过我的石头画。”寒梅介绍，如今这些石头画不仅摆在绿色江河的长江源站点，也走进武汉的“长江7号”邮局、上海的“长江11号”邮局……

寒梅的石头画只画梅花。“我后来在内地行旅，特别留意梅花。我喜欢梅花的品格，这是自我的鞭策：不忘初心，无私奉献——感谢老师赐给我一个好名字。”寒梅写到。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汪浩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