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光影流转,百花奖的“大众”基因,延续在无数观众、影人的人生记忆之间。遥不可及的奖杯之外,是散场后路灯下与同伴争论“谁该拿奖”的青春,是母亲边织毛衣边念叨“刘晓庆真俊”的周末午后,是大学宿舍里全员凑钱买《大众电影》传阅的集体记忆……正如1962年百花奖在北京的全国政协礼堂初诞生时,被人们所希望的那样“电影与观众在一起,艺术创造与人民生活在一起”,这份奖,应当属于每一个曾为电影动情、在黑暗中与陌生人同哭同笑的普通人。
傅靖生(中)在片场给演员说戏
联系傅靖生导演的时候,他刚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才出院不久,身体尚在恢复阶段。聊起老电影与百花奖的过往,这位年过八十的影人依旧愿意回望20多年前千禧年的银幕岁月。他首先说的是:“电影完成,奖项的事我不管,那都是出品方的事,但谈创作中的趣事有一堆,而且,自己的戏当然要自己摄影。”他当年执导的电影《说好不分手》获得第23届百花奖最佳男女主角提名,陶虹最终获得最佳女配角奖。
第23届百花奖延续了同时采用纸质选票与网络投票的方式,一边是读者从《大众电影》杂志剪下、从全国各地邮寄而至的选票,一边是刚刚兴起的互联网线上投票,新旧两种投票渠道并行。
《说好不分手》的故事灵感来源于报纸上的一则社会新闻。编剧费明在《北京晚报》上读到一则有关亲子鉴定引发家庭矛盾的报道,短短数百字的社会事件触动了他,之后他反复打磨扩充,逐步形成了这个电影剧本。
上世纪90年代末,社会发展节奏加快,大众的婚恋观念、家庭关系也随之发生变化。以往银幕上较少触及的婚姻裂痕、情感纠葛、夫妻隔阂等慢慢进入创作者的视野。《说好不分手》剧本没有设置非黑即白的人物形象,也没有做简单的道德评判,它直面婚姻中的愧疚、猜忌、痛苦,将普通人难以对外言说的家庭困境呈现了出来。
影片的主演是濮存昕、许晴、陶虹、郭峰。濮存昕饰演足球解说员滕远峰,在外事业体面,却忽视了家庭内部的情感交流;许晴饰演妻子林翘,性格温婉克制,心底积压着长久的委屈;陶虹饰演鹿欣欣,这也是她较早演绎已婚复杂女性形象的作品;音乐人郭峰除了出演片中角色,整部影片的配乐及主题歌也均由他负责创作。
说起来,当年的电影和电视之间似乎有着一道说不清的鸿沟,但傅靖生说自己历来不在意。只要是通过镜头过滤的操作,他一律视为电影制作,“无论长和短,一概以镜头语言追捕电影演员表演细节为最高原则。”所以,他有“把电视剧拍成长电影”的声誉。在长剧《来来往往》和濮存昕、许晴的精彩合作之后,他很自然地成为许晴投资的电影的导演。之前他和谢飞导演合作过经典电影《湘女萧萧》《黑骏马》,对胶片的技术特性早已了如指掌,轻车熟路。对于他来说,胶片和磁带,不过是换了记录媒介而已:“我使用过影像发展阶段所有成像技术,早在1985年拍摄电视剧《托着太阳升起的人》时,就觉察到低照度的优势,开始把电视剧当电影拍。”而且,傅靖生有一套专属的拍摄体系,“核心是自然光下演员连续表演的追踪实录。演员在无制作感的状态中表演,可以连续,一场戏可以是长达六七分钟的镜头。运动、景别、焦点、角度,都以传播演员激情的最大信息量为标准……”
在不断的实践和探索中,傅靖生完成了大量口碑与收视双丰收的影视作品,其中包括《小井胡同》《来来往往》《大栅栏》《何须再回首》《周恩来在上海》等长篇电视剧,这些剧不仅收视率居高不下,也收获学界认可。
有中央美院附中打下的美术底子,傅靖生的体会是:“拍电影,本质就是拿摄影机画画。美术给我最大的滋养,就是淬炼审美眼光,画面一定要纯化、简洁。”傅靖生坦言,早年拍摄《黑骏马》时,他就借鉴伦勃朗、维米尔油画的光影逻辑处理内景,这套克制、柔和的用光思路,也完整延续到了《说好不分手》的室内家庭戏拍摄中。
与谢飞导演合作多年,傅靖生最受触动的创作观也投射在了《说好不分手》里:“我在谢飞的电影里学到了‘原谅感’,不做吸引眼球、哗众取宠的狗血冲突。”
《说好不分手》于2000年2月14日正式公映。傅靖生记得,北京大华影院的首映活动反响超出预期,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濮存昕、许晴等主演辗转多家影院参加观众见面会,这也是那个年代电影宣传较为普遍的方式。
如今年岁已高,经历过手术之后,傅靖生再次回看获得了百花奖的《说好不分手》,印象最深的,除了他最得意的长吻镜头外,还有电影音乐:“郭峰不仅创作,还出演了电影中的歌曲MV,那个拍摄过程我印象极深——郭峰在12月15日的寒冬中直接跳入百望山下的运河,水花尚未褪去,濮存昕也跟着跳入,救出‘情敌’……”傅靖生说:“那些角色演绎和演员的艺德对我来说堪称完美记忆,人生的意义也莫过于有这些碎片点缀,亮亮的,让人开心。”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王勉
编辑/汪浩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