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何以中国》以极致细节勾勒出厚重而鲜活的中华文明,在其收官两年之际,世纪文景推出了同名书籍《何以中国:考古里的万年中国史》。书中凝聚120位一线考古学家和历史学者、33支考古“国家队”的一手资料,跳出传统历史书的编年体叙事,以《秦汉》《摇篮》《星斗》等八个篇章串联起万年中国的恢弘脉络。全书一半以上的篇幅聚焦于没有文字记载的史前时代,依托中华文明探源工程、“考古中国”两大国家级考古成果,用视觉化的图文叙事,为读者还原了一个可触可感的远古中国。
在日前举行的新书分享会上,曾参与三星堆新一轮发掘的考古学家徐斐宏,讲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发掘细节。从黄金面具到整根象牙,三星堆的出土文物虽然璀璨夺目,但在考古学家眼中,却处处写着——“这日子咱不过了”。
三星堆遗址发掘现场取材
2021年1月初,三星堆3号坑至8号坑的挖掘正式开始,距离上一次“开挖”1、2号坑,已经整整过去35年。同年6月,正在全国各地取景拍摄的纪录片《何以中国》摄制组,来到了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的发掘现场。
这一幕,最终呈现在纪录片第六集《殷商》中。画面里,一个个相对封闭的“玻璃房子”——也就是考古舱内,考古人员趴在悬空的软包台子上,小心翼翼地作业。坑内则满是碎得七零八落的古蜀“神器”。
三星堆里有三宝:象牙、黄金、大面罩。但古蜀人的这些“神器”也有一个令人头疼的特点——器壁出奇地薄。曾在全网刷屏的黄金面具在专业文保老师进行修复展开之前,皱巴巴地蜷缩在坑里,看上去不过像一团随手扔掉的废纸。
3号坑至8号坑里,除了5号、6号坑以外,几乎所有器物上都覆盖着整根的象牙。古蜀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疑问至今仍困扰着考古专家们。
“这是一直困扰我们的问题,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答案。”徐斐宏坦言,“因为没有文献支撑,我们对于古人是怎么想的,特别是对于他们意识形态上的东西,解释是比较乏力的。”
象牙背后牵扯的问题其实远比想象中复杂。“比如说,它能显示出这是一个比较发达、成熟的文明,因为它得‘有能力’获取这么多象牙。”徐斐宏说。
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黄金面具 供图/视觉中国
出土器物故事极具戏剧性
令人惊叹的发现,还在后头。徐斐宏介绍,目前在3号坑至8号坑中出土的最复杂器物,几乎都是跨坑拼合而成的。“比如‘青铜神坛’,上半部分是3号坑出的,跟8号坑出的下半部分应该能对上。”真正让公众为之震撼的,是后来火出圈的“青铜鸟足神像”。
这件器物的故事极具戏剧性:1986年,考古人员从2号坑里只挖出了铜人腰部以下的部分——那两条飘逸上扬的腿;它的主体部分,35年后从8号坑中重见天日;铜人头顶那个大口尊变形而来的喇叭形盖子,出自3号坑;还有一些细小的零件,是在7号坑中找到的。一件器物,竟然串联起了4个祭祀坑。
“这就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至少这4个坑是同时埋的。”徐斐宏强调,古蜀人在埋藏之前,把他们最复杂、最重要的神器刻意破坏、拆解开来。这意味着什么?“这跟我们认识的常规祭祀有很明显的不同,其实不是在祭祀,更多的是把宗庙里面,或者说宗教场合里使用的器物、祭祀用的东西全部一次性抛弃——相当于告诉你‘这日子咱不过了’。”
提供“透物见人”的角度
徐斐宏介绍,除了自己参与过的三星堆和岗上遗址,书中还有好几个片段让他印象尤为深刻。“比如说通过卜骨、甲骨讲武丁和妇好之间的故事,妇好分娩的时候武丁很焦急——那是在讲他作为一个人的感情。”在那些冷冰冰的甲骨刻辞背后,一个帝王作为丈夫的担忧与期盼,变得可感可触。
另一个让他难以忘怀的,是亚长墓里为他殉葬的那位“倒霉的驭手”。“好端端、活生生的一个人,得和亚长一起埋了,这种恐惧、惊心的感觉,通过故事传达了出来。”
“我们一直说考古要透物见人——透过冷冰冰的文物,去复原或者想象它背后的人、场景,甚至人当时的思绪、情绪。”徐斐宏说,《何以中国:考古里的万年中国史》这本书里的不少片段,恰恰提供了绝佳的“透物见人”的角度,“很有场景感,读完也让人很受触动。”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胡克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