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游记》里有个小人国，全国为了鞋子应该高跟还是低跟，吃鸡蛋应该敲大头还是小头，而无休无止地辩论，甚至连年战争。童话里也不都是骗人的，它往往有一种洞察人性的直觉，因为现实中即如此，只要“设置”出一个话题，就会有人站队，进而争吵打斗，人类社会一多半的纷争，其实都是这么无聊。

人性里的这点软肋，到了新媒体时代更被一些人盯得死死的，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中东油田”，恨不得从中榨出无穷无尽的流量。

前段时间，某位综艺演员回应了以她名字命名的“xx面容”，原来因为她的一些争议行为，她的长相也被人总结为一种特殊面容，有这种面容的女性被认为性格普遍刻薄自我。我查了一下后发现，原来这种面容就是指大圆脸戴个眼镜，那我就不得不表示抗议了，因为我自己就长这样啊。

人的心理状态或许与眼神表情会有联系，但与面部的胖瘦、是否戴眼镜能有什么关系，按照这个逻辑，人贩子余华英、杀人犯劳荣枝都是面容清癯不戴眼镜，这岂不是不管胖瘦都没好人了？讲真，这位演员的某些行为我也不是很赞同，但因此把她的容貌特征与某种性格简单联系起来，这种荒唐做法其实是为了便于一些人对号入座，好大面积流行开来。

所谓“xx面容”，其实就是网络热词“碳水脸”的一种变形罢了，是用面容特征这一最显眼的标志，在人群中搞分割对立的手段。他们鼓噪的“碳水脸”，是指脸部脂肪较多松弛暗沉，这被认为是长期摄入精致碳水，生活不自律的结果，与之相对的“蛋白脸”，则是自律高级的标志。

你有没有发现，“碳水脸”这个概念把人群划分为了高级自律和廉价不自律，这是阶层分组。而“xx面容”则是把人划分为良善和刻薄，这是道德分组。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张大脸原来这么有用，用它就能在人群中分出三六九等。你可别小看这点作用，这些年多少人费尽心力，就为了找到一个可以给人群分类的标尺。

前网红户晨风用手机划出“安卓人”和“苹果人”，有人用婚姻划出“婚驴”和“独立女性”，有人用山姆会员店划出“精英”和“底层”。他们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能把人群划分为不同组别，并贴上标签，就会有人自动来认领，也会有人出来反对，于是话题就起来了。

不管是制造焦虑还是制造对立，总之他们就能忽悠起一批人，在舆论场上兴风作浪。其实早就有人发现这种行为，并为其命名为“竖切社会”，即用种种身份标签让不同群体互相隔绝对立，好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炒作这些伪概念的人最终目的无非是流量背后的利益，但撕裂分化徒增戾气这些代价，却是由整个社会为他们支付的。

从人类文明史的角度看，其实互联网和新媒体都只是刚刚出现，人类还在摸索如何与之相处。他们有收割流量的两手，我们就一定会有反收割流量的两手，这需要管理机构与平台共同治理。但最后一道防线永远在我们自己这里，当你被一个话题撩拨起情绪的时候，别忘了反问自己一句，是不是又在为鞋跟和鸡蛋而耗尽心力。

编辑/樊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