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凉山的“杂木林”见世界戏剧山河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11-16 16:46

濮存昕说:大凉山戏剧节要长成一片“杂木林”,而不是“精致园林”,作为发起人,他的这番话不是率性之言。在这里,从来不以名气和流量论英雄,很多作品能够来到大凉山,完全是因为剧中的某一点触动了全世界选戏的发起人们。

今年的大凉山戏剧节已近尾声,一个小时体量的小戏依旧是戏剧节的主流,但从这一扇扇小小的窗口,却可窥见世界戏剧的创作趋势:全息影像辅助多维空间、一人一偶一台戏、当代价值观回望古典故事、只有快乐才是王道……

这些年,大凉山戏剧节发起人李亭被问及最多的一个问题便是选戏的标准,“我们宁愿把请一部大戏的钱分给10部风格各异的小戏,让观众看到更多元的戏剧世界。”而很多亮相大凉山的国际戏剧团队也都是第一次抵达中国,在演后谈中,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也是“梦想成真”。

声像同频创新剧场感知

今年亮相大凉山戏剧节的新媒体音乐舞蹈剧《爱丽丝》,是荷兰一家新媒体设计工作室的作品,探索的是视觉艺术、声音、光与表演之间的交叉地带。基莉·韦斯特伍德是《爱丽丝》的编剧、导演兼主演,自称“混乱爱好者”的她还是作曲家、制作人。在这部跨学科的多媒体演出中,电影、戏剧、电子音乐、舞蹈、沉浸式视觉与光影艺术交织呈现,作品更是直面媒体的过度消费以及当代生活的心理代价。或许有些观众会觉得整场演出毫无意义,因为作品走的并非叙事那一卦,但整场演出,空间声音、视觉构图与灯光编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共享的剧场体验,于舒缓的空寂中,触碰创作者的本意。而全息影像与声景设计的融合共生,也是当下世界戏剧创作重要的探索方向。技术与表达共同构建剧场的感知空间,依靠声像同频,为观众打开另一种观演想象。

极简玩耍守住现场欢愉

如果说科技让戏剧“向外突破”,小丑剧则守住了剧场独有的现场欢愉,极简、纯粹,甚至孩子般的小众表达,让戏剧回归本心。法国小丑剧《太赞了!》,让纸箱、布袋甚至再普通不过的小物件,在两位小丑手里,幻化出天马行空的小世界。没有复杂的剧情,通过游戏、疯狂“折腾”后又不乏默契与诗意的温柔。观众不分年龄,欢笑的间隙本身就说明了简单玩耍便可以拥有巨大的快乐。在大凉山演出时,一位仅有5岁的当地小观众一直在用“魔法扫帚”“无限循环”等非常具有国际性的词汇与台上演员互动。

该剧来自成立于2007年的法国快乐工匠剧团,在今夏的阿维尼翁戏剧节off单元转了一圈,所到之处皆把剧场变成了轻盈的大型实景游戏现场,而构成这一大型“游乐场”的便是其中一个个软软的、到处藏着惊喜的小游戏。这种追求现场感的表达也代表了一种创作趋势,这类作品看重即时观演联结、鲜活现场质感,而非繁复技术,追求的就是剧场里这一刻简单、直接的快乐。

一人一偶映照柔软温情

除了快乐,大凉山戏剧节始终包容的一类小剧场作品便是柔软温情、于细微处安放普通人情绪的小戏。来自巴西的面具舞蹈木偶戏《栖于我》的主演卡罗琳娜·加西亚·马尔克斯,是一位巴西女演员兼木偶师、导演、身心教育者和文化管理者。

在舞台上,角色通过与充气结构的对话,以及演员与偶的彼此映照,探索时间的流逝、物质的不稳定性,以及可能栖居于同一个身体中的多重身份。演员通过动作、操偶、声音和意象,邀请观众进入一场亲密相遇。人与偶的互动流畅自如、浑然无痕、真假难辨,演着演着,界限渐渐消融,观众已然分不清何为真人何为傀儡。这样一部“一人一偶一世界”的作品,无疑是最好的巡演配置,人偶共生、虚实无界的表达也足以跨越山海,从巴西远道而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时代疑问打捞经典母题

在一众当代表达的作品中,小剧场河北梆子《西川图》在邛海畔古戏台的上演,显得格外古朴别致、静水深流。这出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的原创小剧场作品,由一众青年主创挑大梁,以当代视角重讲三国旧事。故事取材于《三国演义》第六十回“张永年反难杨修,庞士元议取西蜀”。从阴曹地府的一场申辩开始,曹操、杨修等三个鬼魂在地府重演“许昌献图”,重走一遍当年的抉择后,张松认清自己的罪过,自愿受罚。借鬼魂之口复盘历史功过,把“史书写下的评价是不是最终答案”这一追问留给了观众。保留河北梆子高亢激昂的传统唱腔与表演风格的基础上,作品以帮腔、梆子击节与现场鼓琴相伴,80分钟一气呵成,让传统声腔在与当代观众的对话中回看这一跨越千年的三国翻车案该如何判。而这种以当代视角重释古老题材的立意,亦是当今全球戏剧创作的一大趋势。创作者打捞经典母题,借经典外壳提出属于时代的疑问。

摄影/王晓溪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郭佳
编辑/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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