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爱霞
冬夜里无声的落雪,温柔而多情地给卧象山披上了洁白的银装。天亮初晴,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卧象山脊背略略凹下,祥和慈爱地看向村庄,村庄内鸡鸣犬吠,人语嘈杂,小贩的叫卖声沙哑里带着沧桑,穿透冰雪,散播得很远很远。村庄内的广播喇叭高高的挂在杨树梢上,放着响亮的乐曲,又是一个好年景啊。
卧象山,在山东省诸城市皇华镇大山村北,平日路东,因形似半卧着的大象而得名。它头东尾西,半面朝向村庄,时时护佑着村民;它身材高大壮硕,抵挡着自北而来的寒风,给村庄以温暖的陪伴。象同“祥”,是吉祥之意,指好的征兆,在大山村也指得是和气、善良。
古老的卧象山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见证着历史的变迁,撒洒着光辉和骄傲,收容着眼泪和痛苦。它广袤的山体,在春华秋实中结出累累硕果,让一代又一代的大山人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憧憬着对未来美好幸福生活的向往。
二零零八年,我在皇华镇工作,经常驻大山村,与老书记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老书记二十岁左右就开始在村里工作,已经三十多年了,村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如数家珍。他介绍说,卧象山有“一潭一石两峰三泉”:在象尾处,有一处水潭,叫“饮象潭”,这是一个石潭,里面没有半点泥沙,水深清冽,可以直接饮用;卧象山体藏有优质石材—青石;以象脊中间下凹处为界,分为二处山峰,东峰和西峰;象眼、象尾、象腹下各有一处清泉。卧象山青石坚硬,山水相连,是村民们坚实的依靠。
卧象山上全是宝。山体青石,盖房架桥铺路,少不了它。在原材料匮乏的年代,不但给大山村及附近村提供了盖房子的石材,还供给全诸城市甚至是临近的五莲县、胶南市需要建房子的人家,给人们一个坚固温暖安静的家。村民们在山上开垦出块块梯田,如同给山镶上了带蕾丝的花边,梯田里种植的粮食,让村民们丰衣足食。山果应季而生,桃李杏,核桃山枣栗子,苹果柿子梨……到处都是,挂在树上,美不胜收,摘下来吃,美味消渴解馋又充饥,跟着老书记上山,我没少吃他亲手摘的果子,那些果子就如同认识他一般,神奇地跑进他手里的总是最大最美最甜的;这些果子也改善着大山村民们的生活,果子成熟了,摘下来拿到集市上卖了换几个钱,一年油盐酱醋的费用就有了,余下的还可以给娃娃买个纸笔。山上有优质的木材,有种类繁多的中草药,山上野鸡野兔到处跑,山雀喜鹊到处飞……都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财富。
卧象山四时那么美。在料峭的春寒里,连翘娇弱地举起了黄色的花枝,向春天宣示着自己的坚强,樱桃花过杏花开,杏花谢了桃花笑……次第花开,卧象山上一派鲜妍明媚,这个时候在花海里上山,不但看到蜂飞蝶舞,嗅到各种花香,哈哈,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捡到山鸡蛋,热乎乎的放进裤兜里,回家煮一煮或者爆炒一下,滋味那个真叫美呀。夏日里丰沛的雨,把卧象山打扮得一片葱茏,庄稼长势喜人,蔬果鲜脆。最爱雨后上山,草丛里的蘑菇以眼睛看得见的速度在生长,象脊上的石竹花拔节的声音就响在耳朵边,晶莹的露珠在细细的草叶上摇摇欲坠,犹如少女泫然欲泣时的泪珠,又犹如夜间透明的梦,仿佛一晃,就坠下来,破碎了。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低头的谷子,饱满的麦,绿豆、豌豆、红小豆,花生、地瓜、芋头,苹果、梨、柿,榛子、栗子、核桃……这个时候进山,就如同进了宝库,更不用说坐在树下“守株待兔”了。这个故事有多少真假咱们不知,这个成语有多少寓意暂且不提,但我和老书记静静地坐在大树下休息时,真的捡到过撞在树上后晕头转脑的野兔,拿回家,又一顿美味。秋天的蚂蚱都肥肥的,找个石窝子,生一把火,烤几个大油蚂蚱,真香啊,总是意犹未尽。冬天是安静的,雪一来,众鸟高飞尽,雪地里只剩下些什么动物的脚印,歪歪扭扭的,一直延伸进大山深处……一切都在静寂,一切都在萌动,积蓄着力量,等待新的春天。
山有魂人有精气神。古老的卧象山稳稳地替村民们抵挡着寒风,用丰饶的物产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大山人,它的坚韧、坚贞、宽广、无私也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让大山人形成了隐忍、勤恳、淳朴、善良的个性,老书记说,这就是“大山精神”。这种精神激励着人们奋发图强,努力创造新生活。有的人离开了大山,飞得很高很远,但他们的心还时常回到大山,回到卧象山,回到在卧象山上放牛砍柴摘果子的时光。更多的人留在大山,生活在卧象山下,把村庄建设得一天比一天更加美好。如今的大山村,是省级文明村、经济发展先进村,大山社区所在地,有蔬菜水果大棚、有小学、有栗子园饭庄、有外贸养殖场、有成排的别墅、有小型加工车间、有地标物产,还有驰名中外的“诸城市皇龙沟恐龙足迹馆”。
此刻,站在白雪皑皑的山头,俯看着红瓦白墙的村庄,凝望着蜿蜒曲折的河流,眺望着群山苍茫处的皇龙沟,想:在那远古时代,当恐龙们慌慌张张的奔跑着四处找水源时,卧象山就在河边不远处,沉默又悲悯地看着吧?它对村庄如此护佑,是不是因为见证过一群又一群的恐龙向前努力地奔跑着,最后渴死在湖心,它却无能为力呢?
一丝风也没有,万丈阳光下,细小的雪霰冰凉耀眼,让我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思绪起伏着,被雪淹没……
作者简介:牛爱霞,笔名在水之湄,工作之余喜欢写作,现为山东省诸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图书《似水流年》。
编辑/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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