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以冷峻笔触写就“东北叙事”三部曲的作家双雪涛,在导演饶晓志与演员章宇的持续推动下,编剧并导演了话剧《遗爱寺》。距离首演还有一周的时间,双雪涛与阔别话剧舞台十年之久的演员章宇,以及两位女主演赵晓璐、李蔓瑄,一道分享了作品诞生的故事。
一次“逼自己冒险”的旅程
“我本来一直觉得,藏在一个叙事或文字后面是很安全的,并不需要我自己亲手把它制作出来。”谈及首次跨界执导话剧,双雪涛表示,这是一次“被朋友推着走”的尝试。这个改编自张悦然短篇小说《法力》的剧本,他原本早已写完,又在几年间反复修改。而真正的推动力,则是来自饶晓志与章宇,正是这些推力,最终让他跳出舒适区,从幕后走到台前,亲手将文字转化为舞台上的呼吸与温度。
对双雪涛而言,写剧本的快感在于文字能激发自由的想象,但那终究是“未完成”的。只有当排练开始,当演员站上舞台,剧本才真正开始“活”起来。从“写作者”到“剧场人”的身份转换,被他视为一次“逼自己冒险”的旅程。而最让他触动的,或许是文学想象“实体化”的瞬间。“在文学里可能一个词就形容了那个冲突,但是在舞台上,我们把它表演出来的时候,它是非常丰富的。”这种从文字凝练到空间现实的转换,正是他亲手造梦又实现梦的过程。
一把双刃剑
爱是一场坚持到底的冒险。可现代人的爱,常常被理性消毒、被流量异化、被存在焦虑裹挟——最终失控、恐惧、自我消耗。但也正是在失控中,我们才第一次碰触到真实的自己。于是,“爱”成为一把双刃剑:它让你超越自我,也让你失去自我;它连接他人,也困于他人。大部分时候,“法力”与“病症”是一回事。人想依靠另一个人来完成自身的成长,这本身是个伪命题。但当一个人真正给予你爱与支持,那份进入内心的滋养,却又真实存在,骗不了人。
在这样的命题之下,那些关于爱的话题,在《遗爱寺》中慢慢显影。故事始于一次诊室的心理咨询,却最终揭开了三个人的暗伤:试图掌控一切的心理医生、渴望被所有人看见的女演员、在沉默中告别的编剧。职业的理性、公众的凝视、私人的创痛彼此交织,边界不断坍塌……
一波触动之后的回归
话剧演员出身的章宇,被观众看见是因为《我不是药神》中的黄毛,对于阔别话剧舞台十年之久的他而言,这十年间,并非没有舞台剧的邀请,但用章宇的话说,“可能有的我觉得没有那么适合,有的没有那么触动”,始终未能激发出回归的创作动力。直到去年看到《遗爱寺》,“我非常非常触动,非常非常喜欢。”而吸引他的,不仅仅是人物,更是这个文本与当下的深刻联结。“剧本中藏了很多的隐喻、机锋”,或许只有与作者深度默契的创作,才能完整保留。正是这份珍视,让他不断拽回偶尔打退堂鼓的双雪涛。
章宇饰演的李兵,在他看来是“桥梁”,在章宇眼中,司马英与李兵是“宿命般的命运连接”;而在尼娜这里,则是“某种轻盈的、清澈的灵魂共振”,他们的联结始于创作。“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他既不可能错过生活,也不可能放过创作。”如何平衡这双重关系,是角色最难之处,“这种复杂的情感分配,构成了李兵独特的魅力与遗憾。李兵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让这个人显得更深情,更复杂,也更迷人。”而赵晓璐为了贴近角色,不仅研读资料,甚至还去接触了真正的心理咨询师。首次出演话剧的李蔓瑄,与她所饰演的尼娜形成了“镜中像”,作为同样活在目光里的女演员,依赖被看见,又恐惧被凝视。
一种更具象化的想象
“遗爱寺”源自白居易的诗句,当物理生命消逝,那些真切存在过的爱,将归于何处?在双雪涛看来,“我觉得存放它是一种更具象化的想象。很多时候,爱是传递的。”他甚至提及了詹姆斯·乔伊斯的小说《死者》带给他的震撼——“这是一个死者建造的世界,我们活着的人就生活在死者建造的世界上面。”爱作为一种“遗留之物”,持续在生者间流动、传递,构成了超越时间的隐秘连接。
关于“遗爱”,剧组也在线上进行了“遗爱故事”的征集,许多观众真诚分享关于原生家庭、未果的暗恋、逝去的情感……这些都与《遗爱寺》的主题形成了无声的回响。而这部由晓年青剧团出品制作的双雪涛首部戏剧作品,将于4月10日—12日在北京·晓剧场首演。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郭佳
编辑/贺梦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