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 张夏笠:大山里边的生活
作家联盟 2021-01-22 08:00

不知为什么,父亲会把家从城里搬到这山沟里,这与生活好像没有关系,因为那时父亲一个月能开八十四元五角,国家十八级干部,那当时也是教授级的工资了,我家的生活还算可以。另外,父亲这个高级知识分子是应该重视教育的,不应该把我们正在读书的孩子,弄到乡下来,因为农村的教育和城里的教育还是有区别的。按照母亲的话说,当时为了不挨饿,在农村能种地,才从城里搬到农村的,这是母亲的说法。是父亲对教育不够重视吗,还是另有原因,不得而知。

不管吃不吃饱,对于我来说,农村的一切都是新鲜的。那山,那树,那水,那鱼,那草塘。还有那长龙似的绿皮火车,在半山腰,轰隆隆的,晚上睡觉,把炕都震得发颤。从南穿到北,再从北跑到南。都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一天跑来跑去不着家。害得母亲扯着嗓子,喊我的乳名:“丫蛋,回家吃饭了,” 我很享受母亲的这样的叫声,就好像闻到了锅里饭香,飞快地跑回家,吃完,又像小燕,嗖的一下,又飞出去了。

山村里,太阳出来的晚,等它爬上了山头,慢慢地露脸,我们才感到有热乎气了。那些猪鸡都放出了窝,到处乱跑。动不动,就有人前来告状,说它们钻了谁家的园子,拱了谁家的地。走出门去,说不上会从哪里能窜出一条大黄狗来,吓你一跳。我最怕的就是狗了,农村的狗是放养的,满街跑,我从不敢招惹它,见它,我老远就躲着。狗吓我,我也吓它,它瞪我,我瞪它,它奔我来,我一弯腰,它以为我要捡石头打它,它赶紧夹着尾巴就跑了。狗是聪明的。

山村里的人,很勤快,天不亮,就起来,不管春夏秋冬,雷打不动。我天天看到一个老头从我家门前过,挑着大粪挑子,那臭味,把人熏晕。不管是谁,在这里,没有闲人,谁都是起早贪黑劳动的。

这里的小学招生,只要小朋友能数一百个数,就收你,我二姐领我去见校长,他让我背着数一百个数,我不打奔的数了还不到一百,校长就说:“可以,挺聪明,明天来上学吧。”就这样,我在这个小山村里,读完了六年小学。说我聪明,我还得过大零蛋呢,每次考试回来,父亲不问这事,母亲总是问道“考得怎样?”,二姐嘴快“一个烧饼两麻花,”意思我没她考得好,考个零分。“你好,你是一个麻花两烧饼,得瑟的”我不满二姐那神气劲。父亲回家没说什么,只要了我作业,我光顾上河捞鱼玩了,再不就上山采野果,那作业写得乱七八糟的,我不好意思了,没法向父亲交待,就说作业交上去了。以后可不能贪玩了,得好好学习了,要不然,父亲 该说我了。其实父亲从未说过我,我也是不让说的主。父亲是最偏爱我的,这是周围的人都知道的,因为我最听话。

“往地里送粪去,上山打树疙瘩去,搂松树挠子去,采猪食菜去......”家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好在我小,把这些事当玩了,倒也不觉得什么,每次都欣然受命,有时母亲会给我煮两个鸡蛋,是给我的奖赏,那是很难得的了,因为平时鸡蛋不吃,都卖钱了。只有五月节,才能管够吃上鸡蛋。母亲一般都是让我们写完作业,再去干活的。

我在生产队干过活,别人都觉得那活很累,我的同学才十七八,就都上外边找对象了,他们不甘心当农民,不甘心,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可他们的父辈,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啊,他们宁肯守着土地,也不肯扔掉,让它荒着。对土地的热爱,他们无法理解,年轻人的选择,女孩基本都嫁到外地去了,剩下的男孩子找对象就相应地困难些。农村也有许多好后生啊,村里女孩少,他们就到偏远的村子去找对象,要不就回关里找对象。我和邻居家的女孩,在生产队筛瘪谷,我俩的脖子上各挂上一根绳子,手把着筛子,逛来逛去,那灰土飞起来,落了满身,连鼻孔都堵上了。吐的痰都是黑色的。我俩对看,快成包公了。冬天生产队积肥,用洋镐刨大粪,那粪渣子都崩到嘴里了,两只脚就在大粪上走来走去。一边干活,一边想着,今年能挣多少工分,过年能分多少钱,一想到这,也不觉得脏,也不觉得累了,浑身都是劲了。

是啊,当人有了梦想的时候,他干什么都不觉得累,因为有活干,我就有钱挣。有钱能买好多好东西啊。

生产队的农村人,有文化的人少,说话都粗,更爱说些荤的,粉的,来调节情绪。那时我小啊,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说完就哈哈大笑,为什么,他们知道,我不知道。人都说,赶车老板子的嘴最屁,最哨。有一回,打头的和赶车的,在一起说起了笑话,说的是有一家人,本是孩子生病,医生来给孩子打针,结果孩子妈没穿衣服,医生借着月光,掀开被子,一针下去,打在了孩子妈的屁股上了,当时,把我笑得都流出眼泪了,这医生够虎了。想想,农村那么枯燥的生活,真也需要点调料,来调节了,不然人真闷啊。春节要是扭大秧歌,喇叭匠子晃着脑袋,鼓着腮帮子,使劲地吹,社员们就在地上使劲地得瑟,不得瑟也扭不起来,也不好看,使劲得瑟,想把那一年的劳累,那一年的苦闷,都抖落掉。那是农村人最开心的时候了。我也很开心。

生产队的人是这样的生活,相比之下,林场的人,就是工人了,挣的是现钱,到月就开资,生活还是有保障的,不像农民,得靠天吃饭。可林场的活,那才叫累,我觉得它比农村活累。农村人下雨天不用干活,可林场的人,下雨天,顶雨还在山上打带扶育呢。农村干活使巧劲,林场的活使笨力气。我干了一年临时工,能干上临时工,也好啊。我渴望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和林场的职工一样,去开会,去学习,那时我还是很有理想的。

我很感谢父亲把家搬到山里,大山里的生活虽然平凡,但正是这平凡的生活,让我健康地成长起来,懂得了什么叫生活,什么叫努力,什么叫理想,如果没有大山里的生活,我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都说,生活就是诗,我说不是,我觉得诗是生活,它是从生活中来的,经过升华,才成为诗的。大山里的生活,虽然苦涩,但只要你的心中有爱,有理想,有了目标,那一切都是幸福,也是甜蜜的,快乐也无处不在。

这就是大山里的生活,枯燥而有趣。

编辑/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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