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精神，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是其独具特质的精气神。如何将城市精神转化为大众可感知的艺术表达，是公共艺术面对的重要课题，也是我主持创作大型雕塑王启民像（见图）时关注的根本命题。

不久前，王启民像在黑龙江大庆油田广场落成，与铁人王进喜纪念馆广场上的王进喜像遥相呼应。作为一座因油而生、因油而兴的城市，大庆的根基在于大庆精神（铁人精神）。要创作好这尊雕塑，就要深刻理解大庆精神。为此，我走进铁人王进喜纪念馆、大庆第一口油井（松基三井）旧址等地，在历史现场、文献与实物中感悟大庆精神。

作为“新时期铁人”，王启民从参与石油大会战，到新时期探索油田开发技术前沿，不断挑战油田开发极限，助推大庆油田创造世界同类油田开发奇迹。这些事迹，奠定了“人民楷模”是这一塑像的总体定位。在具体创作上，我用现实主义手法使人物形象与时代精神相融。

王进喜在大庆和其他地方都有塑像，姿态各不相同，装束几乎一样：棉袄外罩一件羊皮袄，体量感十足。王启民同为“铁人”，却是一位科技报国的知识分子。既呈现其与王进喜在精神内核上的一脉相通，又充分彰显他自身气质，这是造型上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于是，我与创作团队定格其载誉归来、意气风发、大步向前的一刻——执卷册、佩勋章，精神矍铄，昂首阔步。衣着以其生前所穿西装为蓝本，与王进喜标志性的羊皮袄拉开视觉距离；手中的书卷并非泛泛的符号，而是依照他关于大庆油气研究的代表性著作镌刻。真正的创作难点在于体态的塑造。长年艰苦的一线工作和科研攻坚，使得王启民晚年受强直性脊柱炎困扰，背部明显弯曲。他的夫人一再说，他就是个普通人，不要塑成“高大全”。然而，与小型肖像不同，立在广场上的大型单体塑像要经得起瞻仰和远观。为平衡好真实与庄严，通过对站姿与行进姿态反复比较，草拟十几种方案后，我们最终在创作对象真实体貌特征与人民群众对英模人物的合理想象之间找到了平衡。人向前迈步时，身体自然前倾，颈部略收，脊柱那一分弯度便被组织进向前的动态之中。人物的体貌特征得以保留，楷模应有的挺拔与力量也未减损。

以形写神，神似往往不在夸张的姿态，更可能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熟悉王启民的人回忆，他晚年走路时右臂总是有力地摆动。这个动作我们反复调整，最终凝铸于塑像上，赋予人物形象真切的情感力量。

以人文思想塑造空间，用精神叙事构建场所，正是公共艺术的价值所在。

文/罗幻

（作者为北京美术家协会雕塑与公共艺术委员会委员）

编辑/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