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是两扇门。
一扇在春分之前,深门闭户,阻挡着料峭春寒和冬的痕迹。一扇在谷雨之后,柴扉大开,迎接着温煦和绿意。
两扇门之间,是它自己的波段,在时光的轴线上任意“切割”,似乎每一个点都充满了哲理和诗情。
大地揉搓着睡眼,一个哈欠,又一个哈欠,浑身的毛孔张开了,暖意从土地深处迸发。植物稠密的根须感知到了这一惊喜的变化,手挽手在大地深处揉搓、碰撞、撩拨,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土壤渐渐恢复了知觉,醒了。
跟土壤一起苏醒的,是河流,一个冬天的冷若冰霜,如今终于绽出一个笑脸,流凌翻滚,浩荡东去。跟河流一起苏醒的,是春风。春风收起了冬天拿在手里那把割人的小刀子,穿上了五彩的霞衣,轻轻地抚摸着天地万物,在她的纤手和裙裾之后,世界开始斑斓。
万花之中,桃花性子急。尽管脸庞冻成粉色,但仍是春的第一面旗帜,迎风摇曳。
柳叶也是急性子,使劲耸着肩膀,拱出的芽苞错落有致、密密匝匝,远看如一条条灵动的米色带子,飘忽、萦绕。
渐渐地,春的姿容就失去了秩序,争先恐后、扑面而来。清明时的春色不是最喧闹的,但绝对是最富动感的。此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现在是“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时候,清明是一幅画。
小学生们在师长的带领下,朝霞般的脸蛋、鲜艳的红领巾和银铃般的童音,在这春天里,向更纯洁、更深远的意象挺进。
他们穿梭在鲜花和绿草之间,用脚步、笑颜和童趣向大自然问安。他们在陵园为烈士献花圈和敬礼,那一只只手臂,坚定地举了起来,带着孩子们最淳朴的情感。
这时候,清明是一种崇高。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农人们是最欢喜的。他们把醇厚的肥料送到田野,用拖拉机犁耕着已经犁耕过万千遍的土地。他们在灯光下掂量着种子的饱满与丰盈。那些种子,和阳光雨露一起播撒下去,落在芬芳的泥土里,如符点落在了五线谱上。一首希望和丰收的歌谣,在这里孕育和传播,从春唱到秋。
这时候,清明是一个希望。
春和景明,吐故纳新,人们更愿意让心情飞翔、起舞。“踏青”,多么美妙的词语,动静相谐,色彩有致,多少脚步落下去,多少欢愉和美好就在草尖上起伏。少女们荡漾在秋千上,老人们缓步而行。画家的画架还没支起来,满目的风光便涌了过来,他只是拿了画笔在那里涂抹,便涂抹出了一片浩荡。落几丝雨,诗人就来了,于是便有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绝唱。
清明时节,生命是一根牵绳,一端用慈爱系牵着儿女,一端用感恩系牵着祖先。生逢盛世,天下太平。他们便向着祖先的方向行走,揣着一腔子思念和怀想,携着饮食和白酒。他们扑跪下去,向祖先诉说着丰年和美好,诉说着幸福和希冀,诉说着四季和远方……
当他们拍着膝上的尘土站起来的时候,表情中又多了一份祖先的神色……
那时候,天地间绽开了许多桃花,粉色点点,春风含笑。
清明春色,春色清明,谁能拒绝得了春天?
文/杨军民
编辑/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