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曾言：家有敝帚，享之千金。

陆游亦有诗云：敝帚虽微亦自珍。

灰尘何处无，扫帚家家有。曾经融入过无数家庭日常生活、也被古人爱惜着的传统手作扫帚，不知从何时起，逐渐被人忽略于墻角门后，日益没落，几近消失，成为了都市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东西。

殊不知，正是这些以“染尘但换清白世，秽己只求干净人”为己任的扫帚，成为了许多中国人“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的修身第一课，帮助人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扫出朗朗乾坤。

11月8日，由無用品牌推出的第十一期公益民艺展览「让扫帚飞起来——除尘布新扫具展」于北京無用生活空间开幕，借此展览，無用将这些多年前就已悄然退出人们日常起居的天然扫帚一一拾起，重新带到世人面前。

主题：让扫帚飞起来——除尘布新扫具展

主办方：北京無用生活空间

策展人：马可

展期：2020年11月8日至2021年9月18日

地点：北京無用生活空间展厅（北京东城区美术馆后街77文创园1-101）

参观时间：周一至周日10:00—19:00，无需预约，免费参观

展览的开幕，采用了直播的方式进行在线同步发布，無用品牌创始人、策展人马可带着特邀嘉宾许知远，共同开启了这场没有任何事前沟通和彩排的观展直播。作为知名文化学者和访谈节目《十三邀》的主创——许知远的加入也给这场直播带来了难以预料的想象空间。

当身着無用手作便装的许知远推开「展厅」的门，以芦花、芒草、地肤、竹子等为素材创作的几个美轮美奂的装置艺术作品，迎面而来，在灯光和音乐的交融之下，安宁静谧的氛围笼罩四周，让身临其境的人瞬间穿越到《诗经》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时代；空间里或悬或立、或倚或卧、错落陈置的四百多件传统手作扫具，构建了一个意境古朴的扫具世界，它们是無用团队辗转中国大江南北调研，探访众多手艺人得来的，其造型各异、材质不一、工艺有别、来源广泛，但都取材于自然，各具特色，各带着当时当地的生活印记和民俗风情。

置身于这个扫具丛林中，许知远诧异于中国民间竟然存在过这么多种类和样式的扫具。

比如柄端编制有精美“佛头”的白高粱扫帚；别具一格形如鸡冠的红高粱弯头扫帚；扫地时会发出风吹松林般悦耳声响的野燕麦扫帚；可用于扫水却不易发霉腐蚀的棕扫帚；天生就背负着“努力长成一把结实好用的扫帚”的使命的地肤草扫帚；还有那颇具古中国气质的容易让人联想起春秋时期的芒草扫帚……

扫地的，扫天的，扫床的，扫粮食的，扫灰尘的，扫杂物的，应有尽有。它们在無用展厅中由各种扫具材料所构成的视觉艺术氛围里，呈现出各不相同的美好。正是由于不同的地域、气候、环境、植被及使用者的不同需求，才造就出了这么多形态各异、功能不一的扫具。而民间手艺人对美的追求，对生活和艺术的热爱，包括他们本民族本地区的文化，往往都会倾注到手作器具里面。即便在世人眼中卑微到尘埃里的扫帚，也有美的闪光点存在，也同样可以成爲艺术品。

在现场亲身体验了用植物手作扫帚扫地之后，许知远说，他能敏感地感受到植物手作扫帚扫地时所具有的力量，而换作塑料扫帚扫地时则明显感觉到丧失了某种感情。

对此，马可说，这是因爲植物手作扫帚是生命，它本来就是长在土地里的具有生命的植物，一枝一叶总关情；做成扫帚以后，其内里还保留着它过去经历的所有阳光雨露和生长的记忆；同时手艺人制作时所倾注的用心和带有的温度，更加让它充满了灵性，而且每一把都不尽相同，可以说独一无二。手作的魅力也往往在于此，手工艺的唯一性其实最接近艺术品，而艺术的最高境界不过是复归于自然、浑然天成。而工业化的批量生産其实抹去了这种个体之间的差异，把所有的东西变成一个样子，整齐均匀，统一划一，这样也就丧失了每一个个体独特而丰富的灵性。

谈及举办扫具展的缘起，马可说，自从创建無用以后，她愈发关注日常劳作中的清扫和整理，也由此亲身体会到植物手作扫帚远比塑料扫帚好用，从而留意起了扫具。

同时她发现，在过去漫长的历史岁月中，扫帚是最无阶级性的日用器具，无论是什么家庭都要用到扫帚，而且家家户户所用的都大同小异，基本都是植物手作扫帚。

但扫帚作为最普遍的生活日用品之一，却也常常被人忽视。

在無用十四年来的民艺调研之旅中，她也同时顺手收集一些传统手作扫具，随着每一次调研的展开，無用人也发现还在制作和使用天然手作扫帚的人也逐年变少，许多传统手作扫具已然濒临消失；查阅古今资料，关于扫帚的记载也是近乎空白。

于是从2019年开始，無用团队正式对扫具进行了专题调研。在疫情还未褪去的冬天，無用特别推出除尘布新扫具展，一是呼吁人们选择天然材质手作扫具来代替不可降解的塑胶制品，保护环境；二是借以帮扶那些几近消失的还在坚持制作天然材质手作扫具的手艺人；三是寄托除尘布新、辞旧迎新的祈愿，祝福所有人扫去这一年的“阴霾”，迎接新的美好到来。

直播下半场，许知远在马可的引领下，推开了「家园」的门，穿越到了另一个桃花源般的空间，二人从丝、麻、棉等服装原材料聊到了中西方服饰结构和剪裁的区别，以及从这些区别之中所折射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各自所蕴含的不同的生活哲学。

青少年时期的马可，在面对自己的人生困惑时，也是先从西方哲学中寻找答案，不仅寻而未果，反而更增新的困惑。 

后来她偶然阅读中国的经典，反而逐渐从先前的困惑和迷茫中走了出来，变得十分清澈；她领悟到了什么是大道至简、天人合一，她惊叹于古圣先贤对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已经看得如此通透，大自然里常常隐匿着渺小近似于无的人，而人的心怀里也一直都有浩瀚无边的自然。

从此，她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探究其根源的兴趣，原本学西方设计的她，给自己确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绝对不去做跟随西方流行的设计，一定要做来源于中国本民族文化的设计，那种把形式的东西去掉，而能够真正保留中国精神的设计，环保自然可持续。

她相信土地，相信自然。她认为，即便是在现在这个社会，人们还是需要与大自然保持连接。虽然生活在都市，但是心里边也要连接着自然和原野，保持对天地祖先的敬畏之心，而这也是马可心目中理想的生活状态。

对此，许知远自承他想法的矛盾性，一方面他对过去的那套中国文化有着好奇，但另一方面对回到传统持有某种怀疑。

中国文化的每个阶段都不一样，春秋不一样，汉唐也不一样，我们还有非常混乱的五代十国、宋元之交，有非常精致的、美好的，也有非常粗暴的、野蛮的，它们是并存的，我们应该诚实地面对每一阶段，这个文化才可能真正被复兴，否则它这文化就会变得很容易被利用和滥用。

当然每种文明可能都有它的某种独特特质， 它可能被抽象化，但是在我们尽量多地去理解它本身的内在的丰富性之前，过早地把它抽象化，其实是会丧失我们对它更深入的理解。

直播尾声，马可邀请许知远来到「真味」，加入了無用家人们的手工课堂。無用家人分别分享了各自与無用结缘的故事，以及無用所带给她们的积极改变。

张璐女士说，無用让她学会了惜物，让她找到了精神上的某种奢侈的意义。無用手作织物的触感，不仅带给她肌肤的触动，也给她的心灵带来了很大触动，每一件無用衣服的完成，都不会伤害到任何一个小动物，它不会对环境造成任何的污染，她觉得，这才是一种真正的奢侈。

最后，这场别开生面的直播在手作床扫的制作中落下了帷幕。 

马可曾说，無用的每一个展览，照见的其实都是观众自己。 

所谓见微知著，人们对待生活的态度，有时可以从如何对待扫地这件小事情上略知一二。

扫地，是日常最基本的劳动，也是最简单的修行，远离日常劳作的人，会逐渐丧失对生活的觉知，也会逐渐地远离自然，失去童心和生活的乐趣。

正如陆游在另一首诗中所说：

一帚常在傍，有暇即扫地。既省课童奴，亦以平血气。按摩与导引，虽善亦多事。不如扫地法，延年直差易。

编辑/韩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