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纬度游牧——叶军艺术30年回顾展”登陆今日美术馆1号馆3层展厅，当日下午3点举办开幕式与学术交流会。本次展览由杜松儒策展、一了担任学术主持，汇集艺术家1996至2026年间50余件大型作品，架上油画、巨幅水墨、雕塑多元媒介同台亮相，集中呈现他三十年来跨越媒介、融通东方精神的越界实践，交出一份关于生命力提纯与宇宙通译视觉语言的艺术答卷。站在展厅之中，观者将走入叶军驰骋三十余年的视觉与精神旷野，看见一位艺术家不断迁徙、不断突破的创作之路。

从具象到抽象 一场漫长的艺术进化

叶军的创作道路，始于扎实的具象写实训练。十五岁开启绘画研究，十八岁于天津美院接受系统素描训练，早期木刻作品《环舞青岛》以五四运动为主题入选全国美院赛事。1996年的一批作品，成为他由纯粹写实转向表现主义的过渡样本，如同生物演化中的两栖阶段，造型结构开始变形，裹挟着唯美抒情气质，却依旧带着从素描体系转型而来的拘谨。

“打破形象不是刻意为之，是创作自然抵达的状态。”在展览导览现场，叶军这样回顾自己的风格蜕变。疫情之后，他的创作大规模踏入抽象表现主义领域，展厅多数作品都诞生于这一阶段。他不再执着讲故事、铺陈叙事，而是把线条、色块本身推到舞台中央。以徐悲鸿《愚公移山》为母题的油画，剥离原有的情节逻辑，专注线条曲率、色块碰撞带来的感官冲击；2023年4米×3米的巨幅油画，画面形象大多来自创作里的偶发效果，再经艺术家取舍留存，色彩奔放，线条硬挺，拥有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他坦言，自己与欧美表现主义艺术家出发点相近，但根植于本土审美，画面线条曲线自带东方文化独有的深沉质感。在中国表现主义方兴未艾、百家争鸣的当下，叶军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径。

游牧于东西之间 淬炼有体温的抽象语言

观看叶军的作品，很难用简单的“抽象”或者“表现主义”将其框定。他既没有坠入纯形式的冷峻，也不愿退守具象叙事的舒适圈。三十余年，他在东方写意精神与西方表现语言之间持续“游牧”，吸收托姆布雷的虚空混沌、塔皮埃斯的物质厚重，却拒绝简单模仿复刻，构建起一套独立自洽的视觉模型。

学术主持一了在观展后直言，步入展厅，首先被作品里凶猛、原始的旺盛生命力击中，“这人下笔真是狠，完全赤裸裸地呈现自己的心灵世界，无视陈规俗套，这种自由野性的气息在当下艺术界难得一见。”科班出身的叶军，并未被学院范式束缚，“学院里好的画家最后都是反学院的，拒绝规训，主动边缘，叶军的状态证明了这一点。”

在巨幅水墨《水墨2024‑1号》《水墨2025‑2号》之中，滴洒、刮擦、透叠层层叠叠铺展，看似随性挥洒，内里却是对材料物性、身体动作的精密把控。时间被实实在在封存在画面之上：急促转折的笔触、沉静顿挫的色层、泼墨造就的幽深空间、颜料流淌形成的偶然边界全部清晰可读。这份对创作过程毫无保留的坦诚，让抽象画面脱离冰冷概念，拥有真实可感的温度。

“艺术尽量是不要有逻辑，也不要有什么比喻，或者我讲什么样的故事，就是直接用艺术本身的冲击力来冲击观者的视角。”这是叶军恪守的创作信条。他用留白中和浓烈，以轻盈消解沉重，飞白、滴漏调动整幅画面的呼吸节奏，让东方气韵流淌在大尺幅的画面当中。一了评价，叶军的巨型水墨如同在荒野废墟之上搭建的心灵景观，狠辣雄浑的墨线游走于可控与失控之间，敢于踏入“错误”的未知场域，在创作中追寻艺术的神性与道。画面中打散重构的汉字痕迹，似写非写，恍惚之间自有灵气，藏着艺术家探求艺术本质的赤诚。

生命体质量为核 跨媒介实践求索东方现代性

在叶军的艺术认知里，一件作品的高度，根源在于艺术家的“生命体质量”。在他的理解中，一名优秀艺术家，必须集齐高能量、高深度、强创造力、高灵动性与高特异性多重维度。能量充沛的同时要懂得收放自如，既要有表达厚度，又要跳出中规中矩，最终生成独属于自我、不可替代的艺术面貌。

他十分看重跨媒介实践带来的增益，认为不同艺术门类之间可以彼此赋能。“做一段时间雕塑再回来画画，会发现绘画变得单薄，倒逼绘画向上突破；沉浸绘画之后，又会反过来反思雕塑不能仅有形体，需要丰富的表面语言。”雕塑、绘画乃至其他艺术形式相互激荡，不断拓宽他感知与表达的边界。

一了提出，优秀的创作者当实现动物性、人性、神性三者合一：动物性代表生命本源的野性元气，人性指向心性澄明的良知教养，神性则抵达天人合一的禅道境界，而叶军的创作，恰恰展现出三者交融的特质。在他看来，像叶军这般立足母语根性，探索东方语境下现代性的艺术实践弥足珍贵，“今日美术馆这个展是一个很有力量的起点，叶军的艺术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同时指出，打通古今东西，将中国书法书写性、大写意笔墨精神与民间远古艺术，同西方抽象表现主义深度融合，是当代艺术亟待作答的命题，期待更多如叶军一般炽热执着的创作者，继续为尚未完成的中国艺术现代性道路开拓前路。

也正是这份多维的生命感知，赋予作品独特的场域力量。驻足于展厅大尺幅作品面前，观众不会被晦涩的艺术壁垒隔绝在外，反被画面涌动的能量包裹，如同伫立旷野迎风而立。颜料毛涩边缘、层层咬合色层、干笔摩擦留下的颗粒，如同宇宙散落的密码，留给观者无穷回味。此次展览，便是邀请大众一同走进这份旷野，感受来自画面深处，生命与宇宙共振的力量。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王磊
编辑/胡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