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大唐妖探上映之际,导演程腾、制片人李莹莹接受专访——用动画解锁推理新玩法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08-21 08:45

导演程腾耗时六年打磨的动画新作《大唐妖探》将于8月22日上映,电影创新性地打造了一座由精妙机关驱动、人妖共存的长安城,讲述天才神探狄少和狼妖捕快阿萨这对“不靠谱”搭档,因一桩离奇命案被迫组队,在笑闹互怼中踏上探案奇旅。

影片上映之际,导演程腾、制片人李莹莹接受专访,聊了聊这座“人妖共生”的长安城是如何从一张白纸,长成一座机关轰鸣的视觉奇观。在《大唐妖探》所有的角色里,程腾最喜欢的,是一个存在感不强的“笨蛋警长”。他叫郭飞,笨拙、固执,一开始满脑子偏见,瞧不起妖怪,更瞧不起民间侦探。但全片人物弧光最强的,恰恰是他——从一个“笨蛋警长”变成最愿意为人和妖并肩作战豁出性命的人。

这种对“转变”的迷恋,某种程度上也映射了程腾自己。在《大唐妖探》六年的创作时间里,他带着一支团队,把一道曾经以为“无解”的题硬生生解出了答案——动画怎么拍推理解谜?答案是:让妖怪用妖力犯案,让长安城用机关运转,让偏见在笑声里慢慢消融。

“奇幻+探案+全年龄”全新组合 几乎每一场戏都是全新的场景和设计

导演程腾毫不掩饰自己对推理解谜类故事长久以来的偏爱,直言这是埋在心里很多年、一直想亲手尝试的类型。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始终横亘在眼前——动画的天然优势,在于天马行空的超现实想象力与瑰丽奇幻的视觉营造,而推理却高度依赖逻辑链条的缜密严整,以及具备真实质感、可供观众信服的空间环境。“两者之间,存在天然的冲突,”程腾说,“一个往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走,怎么捏在一起,我想了很久。”

这个困惑缠绕了他很久,几乎成了创作路上绕不开的结。直到2020年年底,一次与朋友的闲聊让他灵光乍现:能否把《山海经》里的妖怪及其形态描述,转化为一种独特的“犯案工具”?“利用妖怪的妖力来进行犯案,我觉得这可能是动画和推理解谜比较好的一个结合点。”那一刻,困扰多年的死结仿佛被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从那天起,《大唐妖探》的故事开始生根发芽,一座属于妖怪与人类共同生活的长安城,也渐渐从模糊的念头变成了可以落笔的蓝图。

但对程腾而言,导演从来不只是“拍完就完”。从剧本打磨、分镜绘制、美术设计,到后期剪辑、整体视觉结构、动画制作、灯光渲染、特效合成,以及声音设计、配乐创作、配音指导,甚至宣发环节的创意把控,每一步都必须投入精力和心力。相比上一部作品《姜子牙》,程腾表示《大唐妖探》更为复杂,“制作量至少得有两三倍”。无论是投资规模还是镜头数量,都刷新了他个人的创作纪录。

挑战是全方位铺开的。故事层面,这是一个完全原创的IP,“奇幻+探案+全年龄”的组合类型此前在国产动画中几乎找不到成功的先例,“没有很多成功经验可以参考”。很多时候,他们只能自己写、自己画、自己剪出片段,反复试错,不行再推翻重来,像在一片没有路标的荒野里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更难的是类型融合——如何在同一个故事里,把奇幻、少年成长、热血动作与推理解谜有机穿插成一个浑然的整体?“是挺难写的东西,也是我们花了很大力气的。”程腾感慨道,“每一种类型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情绪,要把它们无缝衔接,比单一类型复杂太多。”

至于制作层面,困难可以总结成一个字:多。角色多、资产多、特效多,而且几乎每一场戏都是全新的场景和设计。“我们想给观众呈现新的奇观、新的想象力,所以所有资产能复用的比例特别少,基本每场都得当成一场全新的戏去挑战。”程腾说,每一项单独拎出来或许不算惊天动地,但全部堆在一起,“量就有点吓人了”,整个团队几乎是在不断突破极限的状态下跑完了全程。

既保留探案的骨架又放大动画的娱乐性

在众多角色中,程腾个人最偏爱“笨蛋警长”郭飞——前期用笨拙和固执衬托狄少的聪明机敏,甚至带着一身的偏见,瞧不起妖怪,更瞧不起那些野路子的民间侦探。他像个逆着光走的人,处处碰壁却浑然不觉。但到了后期,这个角色却爆发出全片最强的人物弧光:从不相信妖怪到愿意为它们豁出性命,从固守成见到真正理解“并肩作战”的含义。“角色得是活的,我想看一个角色在不同事件下带来的转变。”程腾说,“那种从内到外的打破和重塑,才是我最想讲的东西。”

这种对“转变”的偏爱,也构成了电影最核心的主题表达。程腾坦言,他们构建了一座“人妖同城”的初唐长安——在历史真实的基础上加入想象力,初唐本就是文化大熔炉,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汇聚于此。电影则走得更远,连妖怪都入了城,成为卖早餐、送快递、做写字楼保安的普通居民。但共处并不等于共融,偏见和隔阂依然藏在日常的缝隙里。“虽然过程中通过一些故事设计诞生了社会问题和案件,但最后结尾我们扣回来了——还是想说,我们需要通过彼此的信任,去包容不一样的个体,去冲破个体不同带来的偏见。”那些案件就像是照妖镜,照出的不是妖怪的法术,而是人心深处的成见。

在推理设计上,程腾并没有走烧脑路线。“大体上来说,推理比较简单,观众能跟得上。”他不想让观众被复杂的逻辑绕晕,而是轻松地跟着主角走。但他们尽量通过有趣的小设计,比如机关变形时齿轮咬合的节奏、妖法展示时色彩和形态的变幻——让原本简单的推理过程变得精彩有趣,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巧思。“我并没有要求观众跟着我动脑筋解谜,更多是让大家沉浸进去,享受故事和视听本身的精彩度就好了。”这种思路,既保留了探案的骨架,又放大了动画的娱乐性。

双男主狄少和阿萨的设计,则暗藏着两组耐人寻味的标签。第一组是两个不同类型的小草根:一个实习小片警,天天被上司训得灰头土脸;一个不被官方认可的民间天才,满脑子奇思妙想却无处施展。“有点像一个小人物,需要靠自己的方式解决一个祸及全城的大案,来证明自己。”第二组则是一对光影相生的英雄——阿萨是光,纯良、耿直甚至有点笨,像太阳一样坦荡;狄少是影,天才但蔫儿坏,总在暗处使些小聪明。“我们通过这种构造去设计两个角色。”程腾说,“光和影缺一不可,他们彼此对照,也彼此成就。”

一座机关长安城,用真实工艺堆出想象力

影片最令人称奇的创想,便是将机械动能与唐代都市风貌相融合,打造出一座前所未见的机关长安城。团队从唐代长安城“八水绕长安”的真实水系布局中获得动力灵感,设计出如同城市心脏的永动机关“长安之心”,它从水道汲取动能,通过密布的网络将动力输送至千家万户。

聊起设计灵感,程腾表示,初唐的长安本是全世界文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人口逾百万,坊市规整,万商云集,堪称当时人类文明的顶峰。但如果完全按历史图纸复原,他担心对见多识广的年轻观众冲击力不够,毕竟今天的人们见过太多摩天大楼和未来都市。“我们可能需要从建筑感受上,融入一些当下发达都市的冲击力,那种层层叠叠的天际线、流光溢彩的夜景、复杂交织的立体交通,都成了他们心中长安的另一种注脚。”

但他不想魔改,“不愿让观众觉得这个城市是用特效堆起来的,特别虚浮”。于是长安城的设计,同样在依托历史的基础上,做了大胆的升级再造。程腾介绍,影片以真实古长安的“二市一百零八坊”为基底,融入现代城市空间理念,既打造出“CBD”般极具辨识度的标志性建筑群,也置入与当代生活息息相关的功能设施。这些别出心裁的巧思,让唐代都市在古典与现代的碰撞中焕发新生。

材料和工艺尽量采用真实存在的历史方式——比如木构榫卯、石砌基座、青铜铸件,只是把工作量做到极致夸张,让齿轮密如蛛网,让楼阁层层嵌套,去堆出这么一个能够给现代观众造成冲击力的古代都市。他们翻阅了唐代建筑典籍、壁画资料和出土文物图录,经过大量头脑风暴和历史调研,最终锁定了“机关”这个形式——它既有中式机械的智慧底色,又能承载视觉上的惊奇感,完美融合了真实与想象。

主创团队系统研究了唐宋的科技发展,并参考了《营造法式》《古中国失传机械的复原设计》等资料和古籍,让每一处机关设计都经得起考证。比如影片中那座内藏神秘机关的林尚书府,它的变形设计便经历了从形式构思到反向推导结构的严谨论证,经过20多轮迭代,最终使用了5600个榫卯机关驱动,每一层机关转动时衔接部件的齿轮都经过反复推敲。所有的“分毫必究”,只为让最终呈现的“机关长安城”,不仅在视觉上具备高完成度,更拥有完整自洽的运行规则。

程腾说他们还买了各种木艺玩具——鲁班锁、磁力迷宫、球体机关,堆满了公司。大家每天拆了装、装了拆,琢磨齿轮咬合的角度和传动的节奏,把这些手感上的经验直接转化成银幕上的运动逻辑。制片人李莹莹还专门请了一位建筑工艺方向的研究生,负责所有楼体的建筑设计,“这个确实花了点时间。”她说,“光是机关楼的图纸就画了上百稿,每一处悬挑和承重都要反复推敲。”

妖怪形象的设计同样走“传统+现代”路线。有些妖怪来自《山海经》,比如九尾狐、鲛人、穷奇;有些来自镇墓兽等文物,保留了夸张的兽面和厚重的体态;也有一些是纯粹原创。原创时,他们尽量选带有中国标签的动植物和器物,比如竹精、砚台怪、灯笼妖,再加入一个关键的改编维度——现实感,“这个妖怪在长安城生活了起码十五年,他怎么跟坐写字楼办公室的、卖早餐的、送快递的这些人做结合?”程腾说,他们想让妖怪既符合东方精怪的想象,又带点现实代入感,仿佛观众转个街角就能遇见它们。

谈到自己最喜欢的场景,程腾说是狄少和阿萨第一次见面的车站,也是阿萨与儿时好友妙瑛重逢之处,“算是各个重要角色相会的场景”。在美术上,这个场景“内劲特别大”:看起来像现代交通枢纽,有着宽阔的站台和流动的人群,但上层天花板的建筑格局全部采用唐代斗拱结构,只是将其极致化和夸张化,让层层出挑的斗拱像巨树的枝干一样伸展开来,遮蔽了整个穹顶。“从结构和外观上,我们尽量让它符合历史标准,最后做出了一种既有唐味,又挺奇观的视觉呈现。”程腾说,那个空间让人一走进去就觉得自己既在长安,又不在长安。

前期开发就花了近三年

作为制片人,李莹莹对这部电影的“难”有更具体的体感,“片子做了六年,从2020年7月开始的。前期开发就花了近三年,进入制作阶段后,技术难点接踵而至。”

李莹莹透露,第一个难关是毛发——妖怪毛发量特别大,解算和渲染出现严重瓶颈。“技术上有些带不动的问题,渲染速度跟不上,毛发做动画匹配时会飞掉。来回测试打磨了很久,内部技术总监做了不少研发,才把问题解决。”

第二个难点是水。水是贯穿全篇的机关动能,全片百分之六七十的镜头都包含水,特效解算工作量可想而知。“这也是当时技术上难点比较大的,花了一些时间。”

在悬疑与合家欢的平衡上,李莹莹表示最早做这个题材时,就想以动画属性为主,做一个轻松娱乐、带点探案悬疑感的影片。在悬疑主线上加了很多双角色的喜剧关系,让探案过程中两个角色的反差和趣味度不断提升。“基本上是围着主线故事把两个角色融进去,靠人物关系和单场戏剧去体现轻松娱乐的部分。”

从影片点映反馈来看,这种平衡基本达到了预期。“大人会看到人物背后的底层关系,小朋友会看到单场喜剧里的嬉笑打闹和反差。”李莹莹说,做合家欢电影,就是让大人不觉得无聊,小孩也看得津津有味,“我们当时是匹配着两条线去作调整的”。

聊到个人最喜欢的场景,李莹莹选了龙宫浴场——一个超级大的“水中心”。她笑说可能与她是东北人有关。“浴场在东北非常丰富多元,不仅能洗浴、按摩,还能打台球、看电影、打游戏,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在这栋楼里完成,这就是东北洗浴的魅力。”

他们把东北浴场搬进了长安城,还做了升级——比现实中的洗浴中心更奢华,更像大型娱乐中心,大厅像水上乐园,可以冲水、坐滑梯、玩冲浪。李莹莹笑说:“这里面有一些现实当中无法实现的场景。”

先努力干活,别的再说

被问到做《大唐妖探》时,是否把“国漫崛起”当成努力目标,程腾的回答很实在:“工作的时候不会想这么大的目标。”

但他也坦言,自己的年龄刚好卡在国漫崛起的整个时代里。动画专业出身的他学生时期看的主要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一些日本和欧美的动画,国内好看的短片也会追。如今许多很厉害的中国动画导演,当年都是他天天关注的作者——饺子导演的《打,打个大西瓜》,《大鱼海棠》最初的Flash短片,都是他那时反复刷的作品。“那会儿大家还没有那么工业体系化地做电影,更像个人作者,天天在家自己手搓动画。”他自己当时也“手搓”了一个《红领巾侠》,就是为了和大家交流。

后来出国学习,他做的也始终是中国题材,一直关注国内动画。2015年《大圣归来》爆火时,程腾也大受鼓舞。“后来回国进入这个行业,我肯定想成为给国漫添砖加瓦的一员,但干活时不会想太多,就是努力干活。”

李莹莹表示,这次选择悬疑探案题材,是因为这个类型在动画电影中还是空白。“我们想在国漫领域里添一种类型片,希望观众看完能喜欢,或者至少觉得有新鲜感,想带给大家一种不同的动画电影体验。”

谈到中国传统文化这座“题材金矿”,程腾说自己是神话迷,喜欢研究各国神话,“中国神话挺牛的,体量也大。现代文化对它的开发度,离上限还远着呢。”

至于结尾那个开放式伏笔——隐娘是不是下一部的主要角色?程腾表示如果有《大唐妖探2》,隐娘这个角色会有,但有多主要,目前尚未确定。第二部会继续沿用“妖怪犯案”的核心设定,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妖怪,用了一个“非常有能量、非常有反转性”的新创意。

六年时间,一座机关运转的长安城,一对光影相生的少年侦探,一群活在市井里的妖怪。这般鲜活奇幻的大唐世界,来自极致的打磨。李莹莹笑称导演程腾的眼睛堪比“放大镜”和“显微镜”,对每一帧画面有着严苛的要求。而这份近乎执拗的坚持,也是所有主创共同的工作准则。电影开场的入城戏仅有五分钟的篇幅,制作周期却超过半年;团队坚持对全片每个镜头进行真人动作预演,为动画制作提供最直观的表演动态参考。

这份对细节的死磕,承载着团队对国风动画的探索野心。他们拒绝流水线创作,扎根唐代风物,把志怪想象与市井烟火融为一体。从镜头构图反复推敲,到表演声效层层校准,每一份较真,都在尝试拓宽国漫原创的边界。这份脚踏实地的坚守,让《大唐妖探》不只是一场奇幻冒险,更是国产动画向前迈进的有力注脚。

文/萧游

相关阅读
《大唐妖探》首映, 欢乐探案观众称赞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08-07
2026暑期档电影票房破55亿 国漫《八仙!》创新表达成黑马
央视新闻 2026-07-25
暑期档票房破50亿,观影热激发夏日新消费
央视新闻 2026-07-23
《大唐妖探》曝“限时解谜”版预告,8月8日看“探案搭子”破谜案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07-15
近80部影片集中上映,多元好片解锁暑期生活
央视新闻客户端 2026-06-26
《六公主谁在说》上影节系列访谈(直播结束)
CCTV6电影频道 2026-06-14
北影节中国动画电影“聚光”时刻暨动画电影圆桌会活动举办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04-20
动画电影《大唐妖探》定档暑期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02-06
最新评论